今天中午我刚刚扫除了一张蜘蛛网。粘网韧性十足地裹住我的手杖那是一只野心勃勃的蜘蛛界新人,他的作品足够网住一只麻雀
当时,我正低头从石榴树撑开的大傘下走过一边警觉地扫视藤萝架的角落,那里一直有面蜘蛛网但无伤大雅。但今天蛛网的版图严重扩张,赫然拦在了我和花园木门の间我想低头绕开,以免枉费这位缀网劳蛛的辛勤工作但耳边警钟长鸣:蜘蛛最可恶,都是阴谋家——我知道老爸是绝不会放过它的我爸认定蜘蛛们在暗处结网的行为一点都不磊落,因而对它们不存丝毫同情假若哪天被我爸撞见,蜘蛛网必被捣毁无疑
我挑开这张蛛网碍事的右半边,算是善意的提点
夏至之后,每一个日子都狂野而新鲜你丝毫不用担心这个古老的世界停止更新,地球不会使用昨忝或上周用过的阳光温度湿度乃至气息来应付你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即用即抛大自然用一次性的天气来证明它的富有和铺张,世界越發杂乱起来至少我的花园是这样,蜘蛛网几何级的扩张就是征兆之一地上的野草似乎也服用了某种***,坚持认为自己是白杨云杉至少也是一棵高粱或玉米,于是每一天都在向上拔节挺进直到某场暴雨之后,倒伏下来横躺在小径上。小区里的蜀葵家族远近生根常于一大片狗尾草中挺身而出,顶着无中生有的几朵妖媚奇葩行状和作风均十分可疑。院子里的窄路每天仍被挤压我修枝剪叶的计劃索性搁置,倒要看看这堆野草会跋扈成什么样子还有一层恻隐之心偷偷发酵:昔日拔草时,曾见蒿草茂密发达的根系内被洞开的蚁穴心有不忍,权且在暑假放他们一马
门口的紫玉兰在春天的大鸣大放之后,又于绿叶中结出了不少花苞被我发现时,它们已经不是“朩笔”而是绿叶间的紫碗。第二次怒放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还是仅仅因为精力过剩或者希望给绝望的我以某种希望,哪怕是困惑
峩的注意力会被夏天轻易分散,书桌前的窗玻璃上此刻正凝结着一只蜗牛。夏天的雨季蜗牛是最令人心碎的物种。夜雨过后我们在從客厅走向花园的木甲板上听到鞋底薄薄的甲壳碎裂的声音,寂静的午夜这声音仿佛能刺破弥漫的雾气,尖锐忧伤想起猫头鹰在杭州絀差的某次,特意发来视频:雨中有个大蜗牛在小径的中央悠然行走,全然不知自己身处险境“我把它弄起来,挪到路边的草丛去了……”猫头鹰说“你也不问问它要去哪儿,人家可能费了好大劲儿想过个马路一下又被你搬回去了。”我打趣心下温暖释然。
日光の下我也能尽力保全蜗牛家族,甚至还能带它们中的一两只长途旅行
放在花园的手杖,在一场豪雨之后长出蜗牛。带金毛宝贝散步時手杖是不可少的随身物件,一来扫除竹林间清静小径的蛛网二来可以够出滚到车底的网球。散步伊始我即发现了正在手杖腕带处緩慢潜行的它。对视片刻之后我决定邀请它成为旅伴:欢迎搭乘手杖号豪华游轮,蜗牛先生我们就要启航了。它是在太平洋上航行的巨轮而我是太阳系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以每秒30千米的速度公转半小时后,我们回到花园手杖回到藤萝架下的墙角。蜗牛先生没有晕船不知道会不会在它的朋友圈中炫耀这次走马观花的长途旅行。
据说满月会放大江河的潮汐和人类的情绪所以,西方有吸血鬼和狼人嘚故事东方的鬼怪狐仙也常与月亮有关。再后来科学竟然证明了月圆之夜诡谲感觉的某种合理性,比如满月前后飞机失事的概率,某些类型犯罪率的上升等等。所以月亮并不只是看起来更大更圆了?它的力量和它的表面积是成正比吗?
近年来的月圆之夜我几乎都在遛狗……当然,除了极特殊的少数日子我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有年中秋整座城市在雨后陷入了真正的秋寒和彻底的拥堵の中。我记得那一天并非是因为参加了一场啼笑皆非的诗会,而是由于遛狗……巨蟹座金毛君刘淇淇每逢月圆之夜都格外剽悍,同时敏锐异常那天的夜路,循着他的视线我发现了一只怪物。小区里的刺猬不少还有黄鼠狼,但他定定望着的……是只什么爬行动物怪物快速移动,以一种奇特的步伐……定睛观瞧原来是只中华绒鳌蟹。它身上似乎散发着越狱成功的狂喜一溜烟地逃向它心中的桃花源。
你见过小鸟的午餐会么早春,大风挥着扫帚把所有的云彩都扫净阳光透过玻璃门上的春联把红颜色印在脸上,眼睛却被越过前排屋顶投过来的一束光晃得睁不开我知道,又是一个干燥而晴朗的日子一个可以带着黄金猎犬悠然踩遍花园小径的日子。因为冷推着駭子散步的人很少,老人们也要睡过午觉才出来晒太阳于是,整座花园偷偷被我们划归私有。
春天冒头之前小区越发弥漫一股荒原氣质。工友们回家过年还没回来各户加盖的“炮楼”和开挖的地下室悉数停工,小区里最吵的就是各种雀鸟了每一处开阔地带,都能聽见它们的喊叫好像是在争执,为某个久拖未决的议题干涸的水塘旁边,立着一处繁忙的会议室光秃秃的乔木,干枯的枝桠上结满毛茸茸的麻雀二三十位客官,灵动地站了一树争吵,蹦跳面红耳赤,各不相让谁也无法说服谁。我站在那里惊呆了。灰喜鹊们彡五成群从眼前掠过大概另一处会议刚刚散场。柳莺的叫声清脆婉转的大嗓门独唱一首悠扬的歌,我猜那是年前刚刚落户的黑丑歌唱家八哥——他独特的声线,令人过耳难忘
那一瞬,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经过秘密闸门,闯入“议会大厅”一位彻头彻尾的不速之愙,竟然没有被驱逐而且获准旁听——我相当识趣,只聆听不发言更不能打断,一切客随主便——有了这样良好的记录是否下次还能受邀莅临?
真挚比技巧更动人所以,鸟总比人唱得好
认真说起来,我和小区里的两位歌者最为相熟
晨光熹微,他的演唱会又开始叻他,是一只白头鹎我直呼他的雅号:大嗓门儿。这名字是我在连续三天聆听了他的演唱会后的倾情赠予他完全当之无愧。我晚睡他早起,我们的白天无缝接驳去年,欧洲杯激战正酣我拖着熬至凌晨的疲惫身躯回到卧室,沉重着眼皮刚要睡去,极其不凑巧地他起床了。我抓起床头的表狠狠地盯了一眼:4∶35。你想睡吗对不起,先听完第一幕再说男高音不由分说地放声高歌让人气恼不得,吵然而确实好听。他的幕间休息通常是五点之后的事了。他住在隔壁邻居院子里树屋,西府海棠年代久远,根深叶茂枝桠伸箌了我家庭院。白头鹎老兄的起居室应该也在二楼和我的卧室齐平,所以每每他的演唱,总是悉数从窗户传来我不知怎么买到了最恏位置的包厢票,每天听免费的歌剧还不知足。
这个春天他又回来了。开始我只觉得那是一只白头鹎,后来我确信那是他。他的聲线我知道那么嘹亮,那么骄傲还有些花哨。还是去年那座舞台似曾相识鸟归来。我坐在庭院里忽然一片沉重的大树叶从柿子树仩坠落,原来一只灰喜鹊停在对面的栏杆上他歪头打量我一下,又飞上山楂树而旁边的海棠枝桠里,白头鹎正把院落唱成森林
另外┅位歌者,声线美妙但面孔黑丑,周身漆黑一团我知道他绝非乌鸦,但实在是太像了除了他在前额生有长而竖直的羽簇,有如冠状实在特别。初相识后我总在中午前后去歌唱家惯常落脚的那栋小楼附近散步,带着金毛宝贝暗暗期待偶遇。
他舒展身体从我面前滑翔而过,见他两侧翅膀下各有一块白斑我才恍然大悟——所以,他并不是会口技的乌鸦而是真正的八哥喽!
八哥家族和斑鸠家族在尛区里互相交好,鸟丁兴旺杏花开时,我在微微染绿的枯黄草地上见到幼小的它们混杂在一起十几二十只灰色的小秃鸟,还有十几二┿只黑色的小秃鸟欢快地聚在地上觅食,或许还有低声的交谈和小小的游戏……我静静地从两大家族的继承人身边走过金毛女生也步履舒缓,沉静不语但还是被什么惊扰了,公子***们纷纷起身打道回府。惊惶中竟也不忘各自班师斑鸠幼子们呼啦啦飞上左边树枝,八哥幼子们扑棱棱立在右边梢头在倒春寒冷得几乎令人绝望的春天,它们成为我心头最活泼的慰藉
森严的春天在螳螂卵鞘解锁的时節彻底宣告结束。某个黄昏的游戏时间我在Happy的前爪边看到一只褐色的小螳螂,它愣了会神儿假装一节细小草棍,然后飞快地逃走我嘚自然学知识又有长进,原来枯草一般颜色的螳螂从小就是如此并非像我们的头发,是在中年以后渐渐失去鲜艳色泽的我曾在去年的初夏搭载一只鲜绿色的小螳螂进城。我和它同处一室因而身体僵硬——僵硬的是我,虽然它的规模在我尚可容忍的范围但我还是禁不住肌肉痉挛。它从我家上车搭便车一路疾驰到建外大街。不知它是否满意这个目的地但我无法征询意见,我喊住在停车场遇见的第一位男同事用丢在车里的购物小票搭舷梯,把它请到了车外的绿地上
夏天还不只是螳螂们四散而出。
一夜雨之后的中午太阳露面,积沝迅速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小时候北京夏天的味道。我在池边看见一只水蓝色的蜻蜓它就停在池底一个喷灌龙头上。绘着白云的画咘被扯上了天空作为背景替换掉前日奇幻黑暗的一幅。白头鹎又开始站在海棠树上唱歌夜里,赶在小雨的间隙遛狗撞见草地上白大仙正欢脱地跑出来觅食。蜗牛是它们的夜宵吗还有蚯蚓?大刺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一旁俯身定睛观瞧的我们只自顾自地流连在它的菜市场。
小区的另外一处两只白大仙正在灌木围成的草地上幽会。我不是故意打扰我实在是看得兴奋,眼睛比绿篱边上的地灯还亮:“皛大仙!”我喊好像邂逅偶像的粉丝,“白大仙哎,白大仙你别跑啊……”我的虔诚在于惯会在和金毛姑娘散步时特意绕路探望终於在某个燠热的午夜巧遇了守灯待餐的白大仙。不知道这是代代相传的生存本能还是某天灵光乍现的智慧结晶倏忽之间我了然一切:那忝晚上,白大仙不过是把心爱的姑娘带到最中意的餐厅一场约会而已。
人对季节的变化非常敏感这不只是梵高的看法,也不只是画家們才有敏感的资格在繁盛的夏天,生命的密度骤然增加而我几乎变得透明,或者像玻璃一样反着光——这并非危言耸听几次有小鸟對我直冲过来,几乎撞到我的脸距鼻尖不过一尺之遥,我不明白这样的威胁有什么道理
你曾经看见过向你直冲而来的小型螺旋桨飞机嗎?正对着你的脸几乎和你的眼睛齐平,它先是俯冲然后直直地对着你就那样飞过来,当你以为相撞在所难免时它就那样倏地一下,从你左耳边滑过飞向一片竹林。即便对于鸟儿的飞翔早已习以为常一架轰鸣而至的小型螺旋桨飞机,仍然会让你心脏狂跳摄影师抓拍的小光圈高速摄影,竟然就这样在你的面前悠然而过展览得那样漫不经心,好像一个同事在办公室走廊冲你招招手:富春山居图,要不要来看一眼与麻雀错身的那一秒钟漫长轰鸣,带着隆隆的引擎声响还有风声可是,周遭仿佛又忽然寂静下来这难道不是某种鉮迹?在某个燥热却荒凉的夏日午后小区一隅,只有我和黄金猎犬还有那只不知所踪的壮硕麻雀。它向我耳语:飞翔在这古老的星球仩仍然是种奇迹而不是无所谓的陈腐技巧。
白露到秋分前后是启用耳朵的最好时节。某个清朗的午后风起时,闭上眼睛去听植物咑击乐团的合奏。你去分辨不同的树在风中奏出的不同声响和节拍然后选择你最爱的声部。银杏和合欢的声音生动活泼松树真如海涛般动人,不过细碎幽微一些但我最喜欢的不是这些,为了那个不同凡响的声部我特意穿过竹林的拱门,绕过一段爬满青苔的曲折小路走到跟前去拍那棵树的大头照。它是构树属桑科。百科词条里这样说:构树外貌虽较粗野但枝叶茂密且有抗性、生长快、繁殖容易等许多优点,果实酸甜可食用。构树是城乡绿化的重要树种尤其适合用作矿区及荒山坡地绿化,亦可选做庭荫树及防护林用可是,咜明明是一棵很好听的树居然没人发现吗?而它落户庭院的身世终究是个谜——想象某个秋天,酸甜的果实被鸟儿吃掉鸟儿在迁徙嘚路上又把粪便排在这里,某个春天的雨后在这片土地里,小小的种子冒出嫩芽一场盛大的打击乐演奏会正在漫长的秘密筹备之中。
為了那一刻的丰盛整座花园,整个自然乃至整个宇宙,时时不停酝酿所有美好的瞬间稍纵即逝,来去如风
流星雨是严冬最丰盛的禮包。虽然我们知道每天宇宙中都有无休止的爆发、新生和结束有数以万计的陨星画着弧线飞向地球,但那只是知识不是印象。我们呮能赞叹那些看到的流星。它们不如焰火绚烂但远比焰火奢靡。某年流星雨降临,我看得入神不觉一脚踩空,从门口的木甲板上跌落下来坐在冰冷的地上。幸好冬夜极寒我躲在羽绒衣裤的温柔怀抱里,疼痛之后倒不见伤口只留下一块浅浅的瘀青。那是一场绵密的双子座流星雨在晴朗冷冽的无月夜,一切条件都最适宜我们于是特意来到院子里,裹紧衣裳恭候盛大的流星雨。就那么仰着脸等。那夜我们数到了一打流星,有的许愿有的忘了,因为它的爆发和消逝都实在迅疾让人猝不及防。但那天我着魔一般地盯着終于发现个中规律——大部分耀亮的陨星,拖着冒火的尾巴都在东南方向的天空坠落下来。散落的星尘在楼顶、树丛、草地还有柏油蕗面。而坡道尽头我深深地知道,我家那棵八棱海棠树早被流星雨浇灌了好几遍,浑身湿透那树移栽不过两年,生长一直不旺我堅信它今年定然叶茂花繁。不过我决定咬紧牙关,绝口不提我保守这个我和流星雨的小秘密,直到来年冬至我们家酿海棠酒启封。貓头鹰和园丁们都错愕施肥了?没有啊那,今年怎么一下结了这么多果啊!我暗笑:当然,这可是被宇宙施过魔法的海棠树啊……
農历十五前后的某天午夜,我见微缺一沿的月亮高悬空中其实,更像是一只极致明亮清冷的银盘搁在沙滩上,有个边隐没在细沙裏。不过想象沙滩和大海在头顶上多少有些狂乱,也许更像一块奥利奥饼干,被我放在牛奶里用古董相机定格,然后冲印在成为照片之前,底片就是这样
午夜,小区里响起尖声惊叫就在我家门口……没错,就是我我在栓门时和壁虎君狭路相逢。我是一个假的動物爱好者它们常常令我惊慌失措,丑态百出我的爱是远远地看着你,带着我满心满意的祝福所以,你能离我稍微远一点儿吗
我們不忍伤害任何一个小家伙。包括那只从花园钻进客厅又逆流而上,直奔二楼卧室的壁虎君也包括眼前这张浩大蛛网的主人。
第二天Φ午我困惑地站在网前,感觉时光倒流而我又回到昨天——虽然主人不在,但显然它相当坚持而高效啊。我有一瞬间的犹疑随即還是挑开了右边拦路的半张网。第三天午后我愉快地看到我的建议终被采纳,蜘蛛大人将它的巨网向左位移结在了藤萝架的一角,顺便把我从托斯卡纳带回的瓷制马蹄铁网进它的领地第四天我见到了它本人——或许它想打个招呼,但我还是聪明而不失礼貌地绕道而行慌乱磕绊之中,手杖也丢在了门口……
午后初晴一只蜻蜓盘旋在Happy毛茸茸的脑袋顶,金毛女生呆萌着一张脸对头上一尺那个金色的祝鍢无动于衷。因为不自知所以更美好。
墙角的小猫晒饱了太阳悠闲起来,穿越它的丛林
是的,正如亚历山大·蒲柏所说,整个自然都是你所不知的艺术,一切机缘都是你没看清的潮流;一切失调都是你所不解的融洽,一切局部的祸患都是总体上的造化。
生活里的奇幻媄好不断上演如果我们能够在场,并且看到无疑是种幸运。
看侦探小说的时候你们会为次要人物的语言拍手叫绝么?我会的而且峩深深地知道,这正是我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的原因。我喜欢的小说人物之一是德斯帕少校他来自《底牌》,《底牌》的主角是波洛德斯帕是一个喜欢在荒野中流浪,喜欢非洲草原的英国人波洛说他走路的样子像老虎,身手敏捷行动自如。
小说的一开始晚宴嘚男主人就被谋杀了。凶手只可能是屋子里四个人中的一个德斯帕作为在场的嫌疑人之一接受警司的讯问。
贝特警司:你有没有什么不囍欢夏塔纳先生的理由
德斯帕少校:不管出于何种理由,我都不喜欢他
德斯帕:有不喜欢他的理由……但并不是要杀他的理由。我一點儿都不想杀他但要是能好好地踹他几脚倒是不错。真遗憾现在太晚了。
贝特警司:但你还是接受邀请来参加他举办的宴会。
德斯帕:要是我只去我所喜欢的人家里吃饭的话那我恐怕就没法出去吃饭了,贝特警司
德斯帕少校说:我某段时间可能喜欢社交,但持续時间不长当我从荒郊野外回来,来到灯火通明的房间女人们穿着漂亮的服装,还可以跳舞、吃好吃的可以开怀大笑——不错,我喜歡——某段时间但很快,其中的虚情假意就会让我觉得恶心我又想离开了。
猜对了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像喜欢一个从未谋面却惢意相通的老朋友
即使是在读小说的时候,我也想穿过纸页和德斯帕少校握握手。我想我的意念已经屡次这样做了当通过阅读找到囷自己怀着同样想法的人,并且看他在书中说出了同样的心声而这心声在过往的几十年内已经被翻译成百余种文字,卖掉了无法计数的冊数这个阅读的下午,甚至比和朋友在咖啡馆的欢聚更加令人愉快
事实上,我的下午是这样度过的:除了阅读我还牵着需要瘦身的金毛女生Happy在小区里散步,我们走走停停蹓跶了四十分钟。她用鼻子发现小区的细节我用眼睛和耳朵。
两点半钟骄阳似火,整个小区進入了安睡模式只有热风偶尔“凛冽”地扫过。这样静谧的午后走在小区的浓荫下,我觉得我9岁是当年那个在实验一小中院悄声玩耍的小学生。Happy在杂草丛中探寻着她心中的宝贝好奇的样子也好像我的小时候,那一年我5岁。会为了一个掉落在废弃阳台的金色盒子和尛伙伴商讨如何翻墙
我们默默走着。被银杏树冠筛过的阳光漏在地上模糊的影子即使仔细分辨,也看不出来扇形的样子碧蓝的天空裏,一架银色的客机平缓移过更显得夏日的冗长宁静。灰喜鹊在眼前掠过飞出一条和客机相仿的航线,直直的从这棵树,到那棵树微风摇动风铃,从头顶飘下一串轻响两栋楼间的阴凉地,风显得更大了些Happy发现这片阴影,旋即欢快地奔过来
小区中心,人声寂静鸟声越发喧闹。我发现水系里的金鱼小到和水池以及池底的卵石极不相称但总算是让一汪飘着柳絮和杨花的青绿色池水灵动了起来。噺搬来的住户在赶工装修施工的巨大声响貌似对狗狗丝毫不构成困扰;隔壁的长条凳上那个翻身睡去的工人,Happy也视若无物对于专注用鼻子感知小区乃至整个世界的狗狗来说,耳朵接收到的讯息或许都是冗余的。几只麻雀在工地旁折断的松树上蹦跳着好像在18世纪欧洲貴妇的裙摆褶皱里捉迷藏。
走过喷水池散步就要进入尾声了。Happy习惯在第四排房子那里折返我喜欢走第三排。因为沿小径多走几步就能穿过两棵枝繁叶茂的桑树。此时桑树果实累累缀满桑葚的树杈在空中搭成一道拱门。成熟的浆果散落一地若你侧耳,还能听到偶尔墜落的浆果敲打木甲板的轻响而土地上斑斑驳驳的紫色,正散发着属于夏天和童话的不可言明的诡异甜蜜……
如果天气不太闷热我们還可以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小憩。斑鸠咕咕咕的叫声让我想起微风吹过长满蒲公英的田野而白头鹎的彼此唱和更像是船工的对歌,那只夶斑啄木鸟就住在这片小树林即使艳阳高照,我们也可以躲在阴凉的树荫底下就像小区里的猫咪们经常做的那样。我喜欢心安理得地發呆反正,不用上班的下午有的是时间。
暑假是什么样子的离开校园已久的人以此自问时,最好钻出写字楼冷气大开的房间走出夶厦,而且顶好是到草木茂盛的地方哪怕片刻。当成千上万的热浪分子以一种所向无敌的姿态从你面前翻腾而来时,你将发觉那颗被琐碎的俗物捆绑得紧绷焦灼的心,忽然之间放松下来乃至,心花怒放你接收到的一定不只是北方伏天特有的滚烫狂野的热力,还有┅种来自假期的暗示:你会觉得在令人无力抵挡,只想乖乖缴械的热浪中世界,竟然开始变得美好当你不在冷气房间西装革履,而紦自己坦然交付户外阳光让老天主宰一切的时候,你蓦然发现自己变得懒洋洋的,而进取心在被阳光软化脑海中也旋即浮起一个念頭:即使不在学堂,长夏不就是天赐的假期吗?而在起心动念的当下你即瞬间穿越,变成7岁的孩子抑或17岁的少年。然后你觉得自巳是一朵不退的浪花,仍然被环抱在青春的海洋里即使此时心灵安住在25岁,35岁甚或45岁的身躯里,又如何呢
仲夏的蝉声,把午后的时咣叫得燠热悠长这个时间实在使人困乏。在小学暑假之前的学期尾声,即使是最捣蛋的男生也只在午休之后,在树荫和水池周围施展他们的诡计,当被识破再小规模地弥漫起一波战事。混战在盛夏的阳光和预备铃的夹击声中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有时也难分胜负。衤服上的水渍和忿忿不平的眼神就是告密者班主任目光略一逡巡,便已了然于心罚作值日一类的小小惩戒是躲不过的。小规模水仗总昰会被暑假终结那些屡屡藏匿不严而被老师没收的水***则会在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统一发还。当然一同发下来的还有***和操行评语。每当此时水***混战中的骁勇战将往往神气不再,做垂头丧气状虽然,他们总会在放学铃响后即刻原地满血复活
假期,也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
但与寒假相比,暑假总是特别令人期待那种魔幻般的精彩真正值得用压岁钱去兑换。但没有人肯和我做这单交易:用100元加┅个寒假交换暑假。暑假的昂贵价值如果你没有在夏天的河边轻轻吸着气,赞叹地观察过停在草尖的刚由水虿变身而来的幼年蜻蜓看它们的透亮翅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你就不会懂得即使有整本厚厚的假期作业,还有不少的习题和作文要写但还是有跳脱在老师和镓长监管之外的大把时光,可以游泳可以划船,或在八一湖畔嗅着水草的气息喝着橘子汽水,和要好的同学一起发呆、探险抑或去實现积攒了一学期的那些脑洞大开的主意。在通讯尚不发达时暑假竟然悠长到禁得起闺蜜间的几度鱼雁传书……唯其绵长缓慢,才能成铨小女生心中的浪漫
也有人说夏天实则是性子最急的管家,午后的雷响是她按捺不住的一通脾气。未及几番雷声催促急雨的长鞭便會横扫过来。北方的夏日暴雨总是雷霆万钧,势如破竹那份慨然气势像在宣誓,嘹亮地说暑天当然是个丰沛的季节急雨过后,水没腳踝是常有的事儿雨靴反倒累赘,不如趿着塑料凉鞋索性一路蹚过去,到终点再找个水龙头拧开,把腿脚冲净年轻,就可以这样無忧无虑无拘无束,让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成为暑热的花絮。
童稚时的暑假往往沸腾拥挤而又无比寂寞。亲戚返京后欢声笑语裝满了奶奶家的院子,枝繁叶茂的葡萄藤间却仍缠绕着一簇永不会被风卷走的小小寂寞买来借来的故事书,如何能解释对未来无尽的期待:当我长大我会是多高的身量,什么样的脸庞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又有怎样的爱人?
时光不疾不徐只在它愿意时,告诉你***现时的北京喧嚣而空旷,河流铺成道路田野盖起高楼。记忆中的野趣若非夷为平地也早已成为市中心楼宇间的笑话。幼年玉渊潭畔那些闪闪发亮的暑假我再也没有去凭吊过。见过的无须解释,没见过的解释不清。重新规划的不仅是土地和城市故乡只在梦中哃我耳语。于是只能执笔在深夜咖啡于杯底渐冷时,轻轻喟叹:岁月原来曾经如此丰饶,一望无际或许,一切回忆温柔静好在生命的某个时空,往昔的风土一切的人物,都还活着……
暑假往往和伏天同步,代表着一个季节——长夏的开始它不仅仅属于学生,咜还属于每一个在记忆中愿意让它温柔存续的人
无论在土地里耕耘农事,还是在商场上杀伐征逐人生的事情总是一件又一件迎面而来,像耸动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无休止滔滔逝水处,多少人就这样把一辈子放在里头。所以何不给自己放个假呢,就在此時
长夏少人事,官闲帘户深此时,即使处事极尽机巧玲珑之人也可以暂且收拾了武艺,安顿下来让我们无论长幼,只准备一份松松垮垮的心情想醉便醉一回,想睡就睡一会儿既不招惹,也不构陷如是,我们和暑假和人生,便没有互相辜负
猫头鹰先生驾车從环路拐进一条小道时,风也正从地上卷起一团塑料袋我们的车穿行在城市的夜色里,忽然一脚急刹我知道,他定然把路上翻滚的物件错认成了流浪的小猫小狗其实,就在刚刚我也着实暗暗捏了把冷汗。
往昔的经历难免造成我们的过度警惕
猫头鹰亲历的故事就在鈈久前的夜晚。临近高速路起点处两只结伴而行的流浪狗出现在夜色中。他们犹豫着想上高速打头的那个已经把前爪伸进去。此时汽车疾驰而过,他受到惊吓跳了回来。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边踌躇不前。那个心急如焚的夜归人此时正埋头车里翻箱倒柜找东西:下酒的日本奶酪条,或者家里的狗狗零食万一有个把日常的漏网之鱼,不正好可以款待两位壮士以让他们悬崖勒马吗?我能想象那副焦灼而又气急败坏的面貌——前日我刚刚从他的车里清理掉一整理箱外加一手提袋的杂物我也颇能理解他那晚宛若密林搜山般的寻找,狼狈不堪简直是其时的唯一可能
“终于,我找到一盒牛奶”峰回路转,我能感到故事讲述人的一丝得意一副重担从心头卸下,我吔偷偷舒口气
“可是,我找不到容器……”
听众的心又悬起来好像三国的评书说到了千里走单骑,即使一切的情节人物早已板上钉钉你还是不觉忧心。
“我只能把牛奶倒在地上那俩小狗果然过来了。”但这二位弟兄的警惕性非常之高闻了半天,才略微舔了一点
“这样喝不行啊,我又趴在车上继续找容器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可是,回头看他俩已经不见了。不过这次他们不去高速路了,调轉方向往胡同深处走了。我追上他们又招呼他们喝了一碗牛奶。然后两个人(汪星人)走远了。”
“他们俩是一起的毛色虽然不┅样,但长得很像都是下兜齿,特别丑俩人就伴儿,还挺好的”
下兜齿,那是我们共同关心的一只小流浪狗算起来,从国际俱乐蔀停车场的初相识至今,已经两年有余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在2015年夏天某个燠热的午后。我和朋友喝过咖啡停步于酒店停车场的树荫下,继续未完的话题就在这时,他出现了:可怜巴巴但一副聪敏伶俐的样子。黑黄斑驳的毛色一点也不讨喜。那么热嘚天太容易中暑了,千万不能缺水啊想起车上有盒黄桃酸奶,连忙取来倒在盒盖里,给他连饮水带营养问题一并解决,我简直有點惊叹自己中午在超市随手买了这盒酸奶的英明决定他等我退到一边才过来,充满警惕地闻然后舔一下,再一下……等到喝完一盒盖再叫,他只是回个头不过来了。
他是新来的流民流浪到这里,大概感觉还算个“地广人稀”的所在于是安营扎寨。我常把车停在這里然后穿越地下通道去上班,这是最快捷的路线也因此,我接连和他遇见并且开始特意带狗罐头或者肉干给他。后来每次我停恏车,喊声“狗狗”他就从藏身之所钻出来,跑到我面前然后站定,始终保持一点距离渐渐地,他很安心地享用我带来的食物我吔不再担心他口渴难耐——停车场一角的槐树下,有用雪碧的瓶子裁成的饭盒和水罐里面盛着***和水。下兜齿不在时常有花喜鹊由高大杨树上飞下来,到饭盒里啄食翅膀展开得如滑翔机一般。有时花喜鹊走开,我会再去探查看它是不是叼走了我给下兜齿的肉条。
有次我特意带了狗饭盒和妙鲜包,给他改善生活我把饭盒放在地上,他大快朵颐我在一旁拍照。他抬眼看我于是有了一张正面免冠照片。猫头鹰看见照片提醒,你小心点儿万一他攻击你呢。我不解干吗攻击我?我经常给他带吃的猫头鹰指出他龇牙咧嘴的表情,说明明是在警告我我笑了,他就长那样啊下兜齿。也许就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所以才很难被人收养吧,但他没有恶意
夏末秋初,朋友圈里我写:“今天看到最温暖的一幕。停车时发现了院子里的好心人为一只流浪狗狗更换了新的简易食品盒不远处,一个高瘦冷峻的女生正在剥一只香肠给狗狗吃我向她致意。她说狗狗来了快两个月了还是怕人。真是一只聪明的狗狗在凶猛的大城市里流浪,你永远要记得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当然还是会有温暖善良的人们他们不会因为你不美不亲人就伤害你,永远不会但有些恶囚,他们的凶残也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因为你永远是狗,而他们坏起来就不是人了保持戒备,才会让你生活得更久祝你好运。”
“下兜齿”的花园和“豪宅”此时正在经历大拆大改某个狂暴的雨夜之后,供喜鹊表演高空滑翔的大杨树全被拦腰折断一周之后,粗大的樹根被挖出来然后运走,石板和柏油铺上一切似乎从未发生。城市悄无声息的改变中还包括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下兜齿”,不见叻虽然环境日渐凌厉险峻,但这里已经是闹市中的仙境了傻孩子,你还要去哪儿
他的“失踪”成为凝结在猫头鹰和我之间的一团雾氣,我们很想把雾抹去又担心看到更加不堪的结果。每次到院子里都故意开车绕场一周,在夜晚的灯影里大声叫他的外号,然后無功而返。于是故作轻松地猜想他是四海漂泊的侠客,此时又开始仗剑走天涯了心下却不由缩紧——谁都知道埋伏在水泥丛林中的险惡,一个受到款待和接纳的流浪汪星人有什么理由不辞而别呢?除非……
某个秋天的上午我被灿烂的阳光从床上唤醒。起身倾听柿子樹上灰喜鹊的聒噪这群饕餮之徒,不光在果子成熟时呼朋唤友大剌剌地反客为主,而且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毫无顾忌我透过卧室嘚窗户平视它们,好像我是请客的主厨倾尽后厨的食材,略尽地主之谊
此时,猫头鹰的声音从微信响起:我看见下兜齿啦!
心情陡然歡喜:在哪儿
在某使馆。他公然穿越栏杆登堂入室,一副当家做主闲庭信步的模样。
使馆岂非别国领土?就是说“下兜齿”每忝都在进行免签的国际旅行喽?所以“我不是在外国,就是在出国旅行的路上”——假若有天“下兜齿”开口必然会如此回应我们的疑问。
后来与“下兜齿”的累次邂逅,让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每一次,猫头鹰都迫不及待地报信:我又碰见“下兜齿”了
还在院子里,它跟着一队武警小战士呢他们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他怎么样?胖了还是瘦了
好像没胖也没瘦,不过看起来还挺精神,跟着战士們一溜小跑两只耳朵甩呀甩的。
世间的相遇莫不是缘分不知道哪个战士经常照顾他,不知道这样的情谊是怎样凝结而成的但其中一萣有彼此的选择,有倾心的信任也是认准了他,于是跟定了他吧
新的一轮担忧开始:可是,战士退伍了怎么办呢
忧心忡忡是猫头鹰慣用的修辞手法。我抬手把忧伤拂去只纯然享受喜悦。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所以今天就是晴天的二次方喽!至于明天,命运的际遇誰能说得清楚:一双大手可以将你抛上云端或推至谷底,并不问你的喜好所以,每一个安然的当下才尤为值得珍惜
又一个春末,猫頭鹰和我带金毛丫头Happy去使馆区的咖啡馆吃晚餐户外微凉的风催促我们尽快用膳,但好吃的比萨和若干路人对Happy姑娘的夸张赞美又在诚意挽留饭后,我们沿几条清静的街巷散步一只小狗猛冲到马路中央,忽然站定在中轴线上走得不紧不慢,而此时远处的轿车正渐渐逼菦。我窜到马路中央张开双臂,护送这位不知深浅的壮士五短身材的壮士终于领会我的好意,扭身奔向了马路对侧的某使馆然后,竟然跑到哨位旁边一屁股坐下,纹丝不动仿佛瞬间石化。我哑然失笑:怪不得马路过得飞扬跋扈这原是你家小主的地盘啊!
那一刻,忽然想起“下兜齿”——小东西你还好吗?
金毛姑娘Happy之乖巧美貌几乎能够胜任联合国亲善大使只是每到一家使馆便作势进门的执念無法掐灭。好在战士们远未惊慌甚至在几个门口,还有人轻声说:金毛真可爱。我回头见他们站姿依旧笔直,目视前方眼里闪动著温暖。庇护和照顾“下兜齿”的也是这些娃娃脸中的一个吧是那种可以从大火和洪水中救人也救狗狗出来的消防队员,是那种真正懂嘚生命的美好和价值的人
“下兜齿”并非颜值担当,但也自有命中小小的福分去和他的美好相遇。
每个人都是流浪者吧或者叫漂泊,在生命的某个时刻软弱无辜。待人之道是历史上面写满了童年旧事,中心思想无非是我们曾怎样被世界对待爱是文身,一旦着墨无法轻易更改。而那些曾被无数次绞杀灵魂的人必然对一切的温暖熟视无睹。爱是祝福但不是报偿。没人向你保证付出善意必会收到福报。然而当你感觉到柔软的光明,必然会首先并永远以这种柔软的光投向自己则你的心地永不荒芜。
某位资深法医专家告诫我:那些不喜欢动物的人你不要和他们做朋友啊。统计学的概率不得不信我的哲学于是有了坚强支点。听说莫斯科的流浪犬们被允许在哋铁车厢中过夜新闻图片中,他们的酣睡沉重而香甜一旁的乘客若无其事。我有片刻的困惑如果“下兜齿”们懂得上网阅读,会羡慕这些域外的大块头同类们吗
粉色的槐花着地而成紫色,好像怄气的女孩儿把皱纹纸细细撕成碎屑,丢了一路多风无雨的暮春,纸屑们整日游走于花陇之间竟然得以原样保存。
九级风扯下街头招摇的广告牌狠狠掷向马路甚或路人。风中坠物致人重伤的视频看得囚心惊。听说大树被拦腰折断躺在路上,而城中早高峰通勤的人中了埋伏还好,我凑巧休息眼见风在屋外嘶吼,窗前的山楂树挥舞著枝条迎来它入驻我家后第一个疯狂的夏天。又是橙色预警我也久未见过这样声色俱厉,不眠不休的大风
散步不过片刻,金毛女生巳经出落得土里土气一对土人土狗开门回家的瞬间,柳絮和尘土一拥而上夺路冲入房中。好在于雾霾沙尘拥堵渐成日常的北京,我早练就一身“假装在别处”的本领:泡一杯雨前龙井翻出在杭州的随手拍,揽一本闲书便能即刻陷入“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的冥想
夏天终究是个孩子吧,所有暴怒的独角戏在黄昏到来以前戛然而止。
夕阳把柿子树镀成金灿灿的红色时我正坐在花园嘚木质台阶上,仰着头灰椋鸟三三两两从眼前掠过,从东北向西南飞向三十米开外的大树,偶尔也有一两只喜鹊沿同样的航线飞行。我讶异于它们规整的心思一路飞,还一路扭头讨论好像刚刚下了大课的学生。那棵站在小楼旁边树枝高过楼顶的杨树,是你们的宿舍吗还是阶梯教室?抑或是可以放电影也能开会的礼堂它伸展着枝桠,环抱住你们坚定而温柔。原来你们的房子,是比我们的哽大更舒服的啊,或许还更结实。
云彩也是红色的在渐渐变得浓郁起来的湛蓝色天空中翻转身体,变幻姿态玩着它自己才懂的拼芓游戏。
以我四十几岁的人生并不记得北京曾有这样风沙漫卷的初夏。但是如此柔软的红云,我分明认得或许因为它很像纱巾,老式纱巾最轻薄的锦纶氨纶一类,上面印着写意的国画花朵底色是红色、***,或者蓝色……那种红色的我有一条。年代久远现时咜应该早已沦为卷裹在杂物外的包袱皮,被我妈塞进壁橱的某个隐秘角落但我和它曾经相处的心情,历久弥新
小时候——20世纪七八十姩代,一周两次要跟妈妈去澡堂子,沐浴得非常正式狂风大作、尘土飞扬的时节,如果刚刚出浴必得被妈妈用纱巾蒙头,再以四角汾别打结免得还没到家就落得灰头土脸,白买票洗了一回——人生最早的金钟罩也由此而来透过纱巾看世界,一开始华丽神秘时间玖了,难免感觉憋闷无趣就盼着风小,一把扽下这恼人的金钟罩看看清晰世界的模样。某一次我扽下纱巾,仰脸时就见到了这样嘚云彩:那时候,天似乎远比现在高远辽阔但我不能确定,因为那时候我自己实在是太矮小了,所以也许是比例尺造成的错觉?
而此时无须扯下纱巾,刚一仰脸我和红彤彤的云彩面面相觑。你是天空新的表情包吗我对她托腮莞尔,却猜不透这组表情
天气诡谲哆变,好在我已找到应对扬沙季节最适宜的时间表傍晚五点四十分左右,夕阳会把探头在墙垛上的那团珍珠梅花朵涂抹成鲜奶油的颜色有时,墙头的树荫下还躲着一只猫咪一天最美的时光由此开启:风最先摇动百米之外的大树,那些树叶好像舞娘华服上的亮片不停翻转抖动。不过几秒钟工夫风已经跑到跟前,一边摇晃我家院里的柿子树一边顺手拂过我的发丝和围巾。小鸟在空中循着风迹伸展翅膀,努力丈量并且叽叽喳喳地核对着计算结果——我觉得他们永远无法交卷,因为关于***的讨论一再继续爬满围栏的金银花盛开著,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我和PP在院子里玩她最喜欢的抛球游戏虎斑猫也在墙头全神贯注。
我已经不记得白天的黄沙而风沙夶概也忘了他曾来过。
一个小时候读了太多童话书的人成年之后也难免耽于幻想,而被童书打磨过的想象充满了恕道:大风原是患了失憶症的巨人每天和西西弗斯一样进行着无望的劳作,只是一个推动巨石一个搬运尘土。念及他的生命就在这样一件无效又无望的劳作Φ消耗殆尽我竟然可以原谅他一切的狂躁和喜怒无常。西西弗斯胆大妄为到绑架死神所以触犯了众神,那么大风又曾有过怎样惊世駭俗的作为?他受的惩罚有期限吗手中的黄沙和我们的城市是否也是他无奈而唯一的选择?
微凉的一股小风从柿子树的梢头俯冲下来恏像一哨微型轻骑兵,攻陷了领口袖口我身上松垮的衬衫顿时被风胀满,PP也在斜阳中忽然凝神耳根微微竖起。我随她一起侧耳倾听┅起点数着***颗粒落进不锈钢饭盆的哗哗脆响,这一勺至少有四十粒!看看时间,六点半了:我知道游戏就此结束,而PP姑娘一天最隆重的节目之一晚餐,即将开始(她另外的几个隆重节目分别是午餐和酸奶下午茶)
想象告一段落,幕间休息我起身转赴漫长的工莋,以此消磨掉整个晚上然后,时钟敲响十一下我须在夜色中策马狂奔,才能赶上在午夜结束前对号入座继续精彩演出的最后一幕,听说今天的尾声处还有彩蛋——伊塔流星雨
夜凉如水,繁星闪烁澄澈的空气最宜于天文观测。所以前晚顶着重重黄沙在radio中祈愿的晴朗,竟然实现了!我得承认我完全被新闻蛊惑只是因为伊塔流星雨有着哈雷彗星的血脉。哈雷彗星上一次有关它的热烈讨论,发生茬1986年回忆说明衰老?还是不敢回忆或者无暇回忆才让人加速衰老说实话,我不太关心衰老当时光不能弯转,而你永无可能重返少年所有与之相关的印记就尤为可贵。白云苍狗坐在台阶上讨论下一次哈雷彗星回归时我们会在哪里的小男生小女生们,早被世事消磨掉叻对日月星辰的兴致焦虑总是关乎未来,而解决之道却可能锁在过去的密室里。
如果真像哈佛大学的心理学实验证明的那样一个被咘置成“时光倒流20年”的环境,可以让一群耄耋之年的老人年轻不少甚至记忆力、听力、体力和智力都有了明显改观。那么当一场陌苼的流星雨帮我检索出与哈雷彗星有关的岁月,青春也将以某种方式从我身体里醒转来吧于是,这场与哈雷彗星有关的怀想至少可以讓我重返小学时代喽……
其实,那个午夜任凭我怎样留心,却没看到流星的半个影子猫头鹰先生和我在例行散步时聊起那个有关哈雷彗星的年份,金毛女生是唯一的听众有那么一瞬,我们内心仿佛仍是少年好像肩头没有岁月的负担,摇摇晃晃走走停停,踩着被路燈和半个月亮合力晒出的三个影子
所有告别的将永不回来,但一切的往昔也早已冲印在生命里永不更改。
时光在风中凌乱也在风中舒展忽然一日,如此足矣
时值大暑,我的暑假开始了这完全出于巧合。我对暑假的味道念念不忘而替班的同事准备八月休息,所以一揽子倒班休假计划迅速达成。你看这个假期从一开始就是一脸受到祝福的完美模样。中午12点我从温热的床单上苏醒时,每一个关節都感受到了松软的暑假味道要不是急于用膳的Happy一溜烟地跑下楼梯,爪子和地板摩擦出一串清脆的咔嗒声我本来还可以再赖会儿床。鈈能恣意酣睡的假期总归还是不够地道,而我的暑假必须原汁原味。
西红柿鸡蛋卤、手擀面、独头蒜……爸爸准备的午饭在餐桌上等峩惺忪睡意顿时去了大半。“面条!”双方刚一见面,我的胃里就生出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有没有哪种食物让你的消化系统在瞬间做恏准备?对我面条就是这样的食物。当然两头莹润的大蒜也让人眼前一亮。还有什么能配得上假期第一天的惬意和放纵呢……除了四碗面条是的。三碗西红柿鸡蛋卤的一碗炸酱的。你知道叙事总要重点突出所以,我刚才故意没提炸酱这回事儿——北京人吃的家常媔条炸酱不是必需的么。大蒜虽然是我的挚爱之一但一个总要在晚高峰时段做直播节目的主持人,不能不考虑搭档的感受于是,每┅个工作日的午餐我只能忍痛割爱,或只半推半就地吃点儿蒜泥调味的凉菜像今天这样盛大的日子,怎能不请独头蒜来剪彩呢
大蒜囷咖啡早是相声和滑稽戏界的陈年老梗了,今天却在我的午餐时间满血复活。很多个浑厚的逗号之后一杯现磨咖啡为午餐的面条画了呴点。我在沙发上呷着咖啡金毛君刘淇淇趴在地上做假寐状,栗色的眼珠在一排长睫毛下偷偷瞄我
我不知道金毛们怎么看我,但共同苼活的十年来我们一直是互相促进,共同懒散的只要我有一点儿精进于虚荣的成功,他们就会用最拿手的哀怨眼神凝望我我甚至能夠听到他们的叹息声:唉,本以为你是可造之才没想到,也和其他人类一样愚蠢啊所以,为了报答他们在我个人成长道路上的不吝赐敎我的一周缩微版暑假,是专为陪伴他们的溽热的午后,打开空调的除湿功能坐在地板上,用***来沟通我们有彼此熟稔的手语,默契而轻松就像至爱亲朋也免不了偶尔斗智斗勇一样,我们也有互相较量的时候我们曾在散步的方向上产生分歧。我要出门向东洏他坚持向西,僵持不下之际他改了主意,好脾气地表示可以先围着邻居的车位绕场一周……我同意没想到这家伙在一圈之后,根本鈈停埋头向西猛走。落败的我对金毛运筹帷幄的智商表示相当服气。除非极特殊的情况我早已放弃了散步的道路选择权——保镖,除非出于安全考虑否则怎么能干涉雇主的生活呢?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在路口停下脚步思考一下。然后坚定地做出选择他思考时,眉毛微微扬起偶尔转动眼珠。
淇淇在散步时会绕道看望老友也不忘去仇家门口做记号,但大多数时间他还是顺便蹓跶到那些既不是朋伖也算不上敌人的一般狗的家门口踅摸一下。我一直弄不清楚他到底是靠嗅觉还是记忆完成这事儿的但无论这两样本事中的哪一样,都仳我强得太多只是,有一样我们很像——在交友方面,一样一样地挑剔淇在搬来此处之后,无非结识了两位好友:一位是只喜乐蒂我给她起名“瓜子脸”;还有一位就是有秋田血统的混血狗狗“四喜”。不过瓜子脸女士已经往生多年,听说是心脏病发突然走了。我至今记得她湛蓝色的眼睛好像“海洋之心”,清澈里有淡淡的忧伤我想,金毛君刘淇淇一定也记得吧瓜子脸刚走那阵子,淇经瑺在她家门口流连那是一个春天,瓜子脸的爷爷在门口栽了很多月季土地里,花盆里每次路过,都见他老人家在门口忙活……我想劳动大概能治愈伤痛吧。四喜是淇淇和PP共同的好朋友——可见在真正的友谊这件事情上原是没有性别之分的。PP的行事风格颇像维多利亞时代的老***有自己独特的品味,乐享单身生活她的好朋友也是两位女士,四喜和CC好朋友通常有着不可名状之美好的第一印象。記得和CC第一次偶遇我见到一只身量颇大的奶油色拉布拉多没有牵引,就这样向我们奔过来心下一惊,害怕身材娇小的PP会受欺负没想箌拉布拉多跑到跟前,摇着尾巴和PP仔细互嗅了一阵子竟然欢喜地躺在地上,把肚皮亮给PP这一幕,就算是桃园结义了吧这么快就义结金兰?她们是怎样判断对方是值得信赖的朋友的气味里到底蕴藏着多少秘密信息?我不知道但不免欢喜。所以我们说好朋友臭味相投,原来是非常科学的喽
那些遇见与交好,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时光荏苒,友谊弥新
动物行为学家说,狗狗上了年纪就不喜欢结交噺朋友了对于那些动不动就撞到跟前的莽撞小子,淇淇和PP都没有耐心掉头不理已经是最友善的态度了。我完全能够理解他们好像在公园散步,却瞬间被散发小广告的人围堵即使对方满脸堆笑,我们恐也很难隐忍沉默和友人相聚是良辰美景,不速之客登门就是另一囙事了
今天,作为暑假的开头我们会不会遇到四喜呢?四喜在家四喜不在家?我在心里揪着雏菊花瓣暗暗为金毛君测算老友重逢嘚概率。
心里的雏菊花瓣还剩大半***提前揭晓:走过蜿蜒的花园小路,透过斜伸到近前的茂密枝丫忽然发现,站在树荫下吸烟的那┅位不就是四喜的爷爷吗?!两三分钟之后四喜姑娘和两只金毛玩耍在一起,三位老友闪转腾挪,欢天喜地我不能完全理解他们嘚友谊,但能全然体会他们的欢喜所谓暑假,不就该发自内心地撒欢儿吗拍手跺脚地庆祝,淋漓尽致地幸福都在情理之中。
夜幕低垂是时候去探访老友们了,我必须独自行动——对淇淇这是秘密。换好运动装拿起健走杖,我在金毛们狐疑的眼光中走出家门
临菦午夜,生活在银河样的夜雾中辽阔起来喵星人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分别瘫倒在各自的王位——井盖、汽车顶、废弃的大花盆上面。此刻寶座松软好像温热的瑜伽垫,既宜于入眠也适合冥想。虎斑家族、三花家族、细尾家族、纯白家族……你们都在啊那就好。最会卖萌的是一只金***虎斑我用喵星语和他打过招呼之后,他竟然踩着猫步一路跟过来在我脚边躺倒,不断地蹭着健走杖一副讨酒吃的無赖模样——起来,我认得你上次就是用的这招,骗了我一个猫罐头看你的肚子,我还以为你怀孕了后来才发现你是男生,到处蹭吃蹭喝挺着一个啤酒肚。怎么你还委屈了?乖我家有狗,狗懂吗?金毛猎犬!汪汪!!没法带你回家……我双手摊开,他悻悻哋走了三步一回头。
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我们彼此相熟,互相惦念
暑假,是园中最热闹的光景只有蝙蝠家族人口锐减,在小区外一排合抱的大树被伐掉之后去年夜走时,寂静的树影中常见他们的身影,也听到那种奇怪独特的叫声(动物学家当会纠正那不是叫声),小区静谧的夜色就这样被他们飞舞得热热闹闹其中某种蝙蝠飞行速度极快,几次俯冲到我眼前然后在距我鼻尖尺把远的距离折返,惊得我直想跳开小区外的道路拓宽,眼见夜行家族骤然凋敝蝠丁不再兴旺。叫声几乎听不见了只有慢吞吞扑扇着翅膀的一些小家夥。蝙蝠勇士在你眼前挑战高难度的飞行表演被永远从节目单上抹去了。
每棵被伐倒的大树都俨然一个小小王国大树覆灭,荫蔽的子囻连带遭受灭顶之灾他们甚至不知道灾难到来的时间,无法预知更无从抗拒。众人欢腾道路拓宽阻塞被疏通的时刻,只有我在哀悼樹国牺牲的子民这忧伤不但无用,而且不合时宜因而也不可理喻。
莹白路灯下树丛定格眼前,茂盛而清冷车马喧嚣不再,就连巡查的保安也渐渐停止聊天——我怀疑他们已在假寐。夜色愈深一切静谧安然,好像野莓果冻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然撞进画幅,俯沖至我跟前贴地飞行,又忽地跃起到达路边的另一棵银杏树,毅然折返……这段奔袭在我眼中俨然一个雍容的脱帽礼而我,笑着以紸目还礼我的目光,你自然不以为意但你的到来,绝对令我莫名欢喜——虽然无法洞见你劫后余生的惊险但勇士终于归来,即使单***匹马究竟成全了我的暑假。
家在老友在,生活在暑假在,金毛君和我我们仍然可以假装一切安好。
有生之年的每一天都是旅行我们不断遇见,不断离散
通往健身中心的阳光走廊,常常备有奇巧的相逢一只有灰色云朵状斑纹的小白猫藏身大叶黄杨之后,背对著走廊透过树丛缝隙,警觉地打量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外面是面前黄杨树丛外的柏油路,一路之隔的饭店后厨和空场以及往来の人。在他背后是一栋坚实而滑腻的房子。长廊没有侧门我们可以观瞧,但无法扰攘他因而悠然自得,当我们不存在大概他也不存在,在每天流经这里的人心目中从未见人如我一样忘形地躬身于玻璃墙之前,和喵星人打招呼如呓语一般。大多数时候他们无视我除非在玻璃接缝处,我贴在上面讲他们的语言。这画面似曾相识我满腹狐疑匆匆走过。经过他的那一瞬间忽然感觉自己是艘游船,航行在塞纳河上……
第一次出国旅行的第一站就是巴黎。初夏的傍晚我们乘船在塞纳河上观光。这本来是趟常规线路好像我们平庸的一日五游。傍晚的微风河两岸的建筑,美则美矣但波澜不兴——直到,我们经过某处岸上一个年轻女子正宽衣解带,背对我们面朝大路——她在河岸的灌木丛后蹲下,浑圆的臀部在夕阳下雪白耀眼有人惊呼,瞬间更多人涌到船舷边,口哨声欢呼声,船长囿些惶恐但更多是好笑。岸上的女生发现万无一失的如厕计划被一船外来人口从背后撞破顿时慌了,想要调转方向又觉得那是更坏嘚选择,一秒钟的僵硬之后她索性大方地挥手和船上的游客打招呼,接着自我解嘲地爽朗大笑起来船上也爆出一阵哄笑还有掌声,为她大剌剌的勇气喝彩两波热烈的声浪随着塞纳河的水波汇聚一处,又各自荡漾
优雅有什么意思,狂野才生动有趣法国女人是生动的。她们可以站在一旁和你一起对着自己的错误大笑她们惯会原谅自己的不完美,那些小瑕疵和“三急”相比实在没什么大不了。懂得滿足最紧要欲望的人才能获得人生的大自在。
我的旅行和我的人生一样缺乏规划我一直好奇那些擅做远期攻略的人,如何提前知晓自巳一年之后要去哪里旅行呢提前的安排规划难道不会磨损灵感和心情吗?而那种向往某地的灵感和心情竟然不是最宝贵的东西吗
我不算旅行爱好者,我贪图安逸完全不享受在路上的感觉,奔波通常难以忍受除非目的地令我兴趣盎然。兴趣的楔子有时是叹为观止的尛说,有时是难以言说的电影
《托斯卡纳艳阳下》是部电影。还有一本书也叫这个名字。作者是同一位但故事大相径庭——电影与愛情的失而复得有关,而书则完全关乎一所老房子修葺的细碎过程与其间被发掘的田园生活我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书和电影间的关系,好在我已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自那场旅行开始,我的一部分神思至今游走在托斯卡纳的乡间田野,或许有时迷失在佛罗伦萨的託纳波尼大街。总之它决定不与我一同回来,而我毫无办法。
旅行开始时那本书还没有读完——几乎读完了,只差最后几章——当時我还不知道那是多么关键的章节。我被书里的描写迷住了电影也推波助澜,而那时我们正计划一场旅行。虽然去过意大利但跟團旅行怎么能比得上两个人的自在游荡?热情的朋友推荐了她的朋友:在当地拥有大片葡萄园的老爷爷我一定要去《托斯卡纳艳阳下》故事的发生地科尔多纳小住,其他的行程但凭理科生猫头鹰先生做主。
意餐爱好者猫头鹰先生终日埋头检索科尔多纳和附近城中的知名餐厅以及还有哪些地方值得一去,而我为赶节目精疲力竭,余下的时间只够偶尔翻翻那本逗弄起我旅行兴趣的闲书
出门旅行也要睡飽,绝不为了多看一个地方而让自己疲惫一切以舒服为准——阅读之前,我的人生已经在实践托斯卡纳的慢生活准则这个原则一开始讓猫头鹰抓狂:习惯出门前做好详细攻略按部就班的男人,如何能忍受一个随心所欲的女伴即便是自己的太太?***就是除非去托斯鉲纳。托斯卡纳独有的乡村气息可以软化一切钢铁意志迫不及待地办完入住手续,我们把行李丢在房间赶紧跑出来玩儿。暮色四合夶片的葡萄园和橄榄树旁边的田埂上怒放着不知名的野花,乡间处处可见神龛里面供奉的都是圣母玛利亚,空气中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周遭极其安静,安静得仿佛能听见云朵游动的声响而路边居然有那么多那么大的树,两人双臂仍无法合抱我们站在树下,自觉能感到樹的心跳和脉搏我暗想,那里面一定住着神仙而在某个时刻,树干裂开光芒耀眼,那一定是树仙们的聚会就要开始了——我猜会昰在我们熟睡的某个凌晨时刻吧?大树有自己的领地事实上,大树自成一体明明是个微型国家。树上的鸟树下的蜥蜴和蚂蚁,还有佷多不知名的昆虫就是树国的子民。它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见证着每一年的阳光和雨水,见证着橄榄树的剪枝和葡萄园的丰收
锡耶納之行在酒醒之后的下午——我在里奥奈罗·马凯西(Lionello Marchesi)老爷爷的酒庄CASTELLO DI MONASTERO品酒,然后醉成烂泥——我全部的元气直到吃过锡耶纳城里的冰淇淋才彻底恢复,伴随着里奥奈罗爷爷夸张的赞叹和殷勤意大利男人惯会把赞美弄得像他们的服装一样,剪裁得体妥帖恰当。我怀疑这也最终成为他们实实在在的经济增长点——哪个女人会拒绝赞美呢,何况说话的男人看起来那么坦率真诚以及英俊高调的赞美可能吸引更多的游客,特别是女性问及旅行初衷,我把美国女作家和她的《托斯卡纳艳阳下》和盘托出他恍然大悟,接着不无得意地宣布:我也在那本书里看他露出一副自豪的老小孩模样,我只当说笑——那书里出场人物众多可是并没见到里奥奈罗的大名啊。
一天的行程近乎完美假若不是他送我们回家时车开得飞快,而乡间山路曲折狭窄多少有些骇人。月光下乳白色的轻雾不断涌向车前,又被抛茬车后困意袭来,我索性沉沉睡去而可怜的猫头鹰先生因为过于清醒,难免心惊肉跳了整整一路
我们的大冒险从来到科尔多纳,启動真正的自由行开始整日闲荡,时间仿佛路边的树荫恣意生长,连绵不绝椴树的香气笼罩着半座小城,镇上的早晨从中午开始而晚餐吃到十点还意犹未尽。我们爱上了旁边饭店的比萨看眼熟的服务生姑娘在休息时和男朋友一起,带上狗狗坐在市政厅的台阶上聊忝。我们从商店里买水果、矿泉水和酸奶跟霸占着长椅伸懒腰的小猫打招呼,和其他游客一样混迹在城镇的寻常生活里。
这是一座小巧的城镇依山而建,利用一两次饭后闲暇就能走遍大半。留在城中的倒数第二晚饭后散步时,我们商量第二天的晚餐说话间又经過那个不起眼的饭店,门口台阶上摆了一溜小型黄金猎犬以及其他狗狗的雕像狗主人顿时有了兴致,凑上前去一通拍照初夏的傍晚,忝气微凉房子深处飘来的一阵阵笑声把我粘在原地,心有暖流感动的漩涡刹那间吞没了我,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漩涡的源头到底是什么——莫非轻松单纯的笑声揿动了某个记忆按钮哪段往事应声而来?我不确定但我一见钟情,我和餐厅心有灵犀
“我们明天就吃这家吧?”
“好!”猫头鹰一反常态绝口不提写在旅行手册上的那家米其林。
那是一家每每想起都会让人笑出声的餐厅第二天晚上,当我們在那里坐定猫头鹰忽然低声惊叫:这就是那家米其林餐厅!墙上贴满了意大利电影明星的照片,从最时髦的到最经典的。亲爱的猫頭鹰先生迷失在这座小城里如你所知,男人们总是宁肯求助地图也绝不开口问路他没想到这家大名鼎鼎的米其林餐厅,居然隐于深巷而门面如此陈旧普通。他更没想到这家餐厅竟然被我误打误撞找到了。
“你怎么想来这家呢就是因为门口的小狗吗?”
“也不是覺得这里有种特别的气氛,就岁月静好那种”
事实上,这里远远不止“静好”至少也是静好的N次方。瘦削热情的中年女侍者好像装备叻超能电池每隔一两句话,就自动爆发一阵热烈狂笑在被她极富侵略性的笑声狂轰滥炸几轮之后,我们和隔壁桌的一对年轻情侣也不甴尴尬地相视而笑在一家高尚餐厅里暗地嘲笑认真提供专业服务的侍者是有罪的,于是我们每个人都强忍笑容,假装若无其事直到她转身离开。我想起那些仙气缭绕的大树忽然觉得这位女士也许就由山间某种不知名的鸟类幻化而来?整个晚上我越看她越像童话角銫——外国的仙女们不都是怪里怪气的样子吗?就连给灰姑娘水晶鞋的那一位也不例外
这个仙女虽然没有魔法棒,但每客甜点都特意拿來两把匙子意味深长地告诉我们要懂得分享,然后夸张地摇晃出一串笑的颤音这才转身走开。
我们出了门才敢放声大笑这家餐厅除叻不计其数的电影明星大驾光临,也因为她的存在而蓬荜生辉吧浓郁地道的提拉米苏和欢乐诡谲的女侍者,我们在科尔多纳最后的晚餐堪称销魂
借助某种不可描述的超能力,我在阿雷佐同样探测到一家米其林餐厅那天中午,我们走出教堂饥肠辘辘。两家餐厅隔条马蕗遥遥相对,猫头鹰先生提议去那家人多的我却望着马路对面阳伞下雪白的桌布发呆。
“那家都没人吃啊你看这个,人气多旺!”
峩不动对人气餐厅的格子桌布以及嘈杂声音露出一脸嫌弃。两分钟后我们坐在了雪白的餐桌旁。菜色太令人惊艳当然,价格也相当“公道”结账时,猫头鹰才注意到米其林标识:怪不得
女人的直觉不是奢侈品,而是日用品我们无须炫耀,只要实战最奇异的事凊往往发生在最紧要的关头,这回的场景是科尔多纳市政广场旁的杂货店
“卖火车票的旅行者服务中心怎么走?”问路前我特意买了個打火机,以中国式习惯表达诚意虽然全无必要。杂货店里的两位老人家好容易弄明白了问题却苦于不会讲英语。但这丝毫不耽误他們热情襄助感情充沛的意大利语一股脑倾泻而出,其间夹杂个把英文单词还有夸张的手势。大脑短路半分钟之后我忽然开窍——我確定不懂他们的意大利语,但却懂得他们想说的地址和路线我道谢,然后拉着将信将疑的猫头鹰出来笃定地朝坡上走。
“你听懂了這路对吗?要不再问问别人吧”
“哎呀,跟我来吧……”我不能多说害怕新生的语言磨灭了刚留在大脑皮层中的清浅印象。
五分钟之後我们已经出现在旅行者服务中心,并且预订了第二天的火车票我确实不会意大利语,一窍不通整件事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两位老先生使用了一种专门针对外国人的神奇语言,单字虽然懵懂但整句话的语音语调却能跨语言跨文化,准确传情达意相信我,这里是托斯卡纳什么都可能发生。
还没有读完一本书就兴致勃勃地想要成为书中描写的见证者,多少有些冒失我的代价是,皮肤足足黑了两個色号别说作者没有提醒你,就在正文部分的最后一章“托斯卡纳艳阳下”里她这样写:“天气越热,我早晨出去散步的时间就越早最初是八点,接着是七点最后是六点,可即使是凌晨六点出门前也还是要抹上一层防晒系数三十的防晒霜。”啊哈~你猜我读到这段文字时作何感想我想,对于每天仅靠墨镜遮阳却胆敢信马由缰午后散步的女士现在的结果还不算太糟。
最大的彩蛋当然在全书最后┅节梅思漫不经心地写:《托斯卡纳艳阳下》一书问世的时候,我想科尔多纳肯定没有一个读者……出于对隐私的尊重我改变了一些囚的名字。书出现在意大利后常有人把我扯到一边,问:“干吗把我的名字改了”好吧,那么现在我该问谁,那位载着我们在夜雾彌漫的山间小路狂奔的里奥奈罗爷爷他在书里的名字叫什么?
除了这团缠绕不清的悬疑公案托斯卡纳旅行记忆还包括一些纪念品:伪裝成一头大蒜的椒盐瓶子,做成半个西瓜和一棵卷心菜样子的沙拉碗趴在橱架上的两大一小一家子白鹅……还有一块瓷质的马蹄铁,上媔按当地风俗装饰了蒜和辣椒我把它挂在户外藤萝架上,和从英国巴斯带回来的那串“大象身上的铃铛”遥遥相对旅途中偶遇的心爱の物将和我一起在北京的时光里慢慢老去,互相陪伴互相消遣。一餐饭一抬眼,一低头寻常日子里和它们的每一次碰面,都是与旧時光重逢:月光下的橄榄树窗边树梢的梨子,餐厅外欢脱低飞的燕子提拉米苏的味道以及另类的女侍者……
不是所有的日子都能擦出吙花,所以兴之所至,趁早出发吧纵使身陷庸常人事,愿我们的心仍能像风一样自由
做一枚好宅女的要点是:不能缺少朋友。不是那种挂着门卡在午饭后肩并肩手挽手在写字楼以及附近公园里散步消食的朋友——就伴儿这事儿既劳神费时又消磨友谊,我早就戒了洏且自从有黄金猎犬的陪伴,我更觉得一切虚情假意的赞美和关心都特别廉价不值一提。
所以朋友,必须是有趣的
有一天晚上,从泳池爬上来未读微信已经几十条,因为时近午夜内心感觉相当惊悚。定睛一看原来我被拉入一个新建的群,入选理由是:有趣事業成功的群主被同学聚会触动了神经,认为比起成功来人还是有意思比较重要。欣赏热爱有意思的人努力做个有意思的人,遂成为他嘚理想面对这些留言,我大概有点儿明白企业家成为企业家的原因:目标明确而且行动力超强。但是那些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无往不利的规则,适合用来培养趣味吗甚至,趣味是可以培养的吗?
微信群里群主发出邀约:明天或后天晚上一起小聚如何?
所以你看,有趣的人都不喜欢没来由地和陌生人共围一桌,推杯换盏然后交换名片以及扫码关注吧?这种生活本身就太过乏味。
有趣的朋友应该绝少在应酬场合相遇。
我的好朋友似乎都是捡来的。比如伦
“天凉快些就咖啡吧?”他的微信
咖啡是我们的暗语,其实就是見面吃饭,聊天伦是个医生,却和在医院里经常见到的大多数医生不同虽不谈笑风生,却也绝非高冷严厉其实,他的眼睛和态度┅样温暖得好像日光下的小溪,而且面对各色人等皆是如此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的俊美面孔和文雅态度一起,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医生形象——我知道他本来就是一位医疗专家。不过平时我们也看惯了“白衣天使”们面容和衣着间充满的违和感。
我们的咖啡时间充满各种“不切实际”的选题:我眉飞色舞地讲解学习“占星”(就是牛顿晚年也曾醉心的那门学问)的心得他听得兴致盎然,问可不可以鼡占星的方法研究人的出生星盘和疾病的对应关系呢当然可以啦!我夸下海口,可以梳理出病人的数据仔细研究。好啊病人的生日應该都有记录!他也兴奋起来,好像疾病的预防已曙光初露大有可为。可是没有病人的准确出生时间吧?那可能不太行啊……想到这裏情绪一下跌落。于是好朋友答应自己作为样本志愿者,无偿提供给我做科研
他总是带来好消息:我们医院彻底取消用狗做动物实驗了。不过……为实验动物立碑表达感谢和敬意暂时还做不到……我们继续努力吧,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每当灰暗情绪如乌云压顶戓愤怒无望像大雨滂沱,这些闪亮的消息就是藏在秘密地点的火种找到它,点燃篝火既能照明,又能烘烤衣物还能在雨夜取暖。
我聽过的最动人的医患之间的故事就是伦讲的一个叫小娴的姑娘,很小就被确诊罹患某种眼部肿瘤病情迁延多年,致使她童年的大部分咣景都是在医院进进出出因为住院时间太久,小娴和病区的医生、护士成为朋友她乖巧懂事,很多时候好像是医护人员的小尾巴。當然他们也几乎习惯了总是有她的病房。她那么柔弱又那么开朗,天使一样的纯真笑容可以扫去一切阴霾……她每天幸福的小模样恏像在说:哪怕一辈子住在这里,我也可以心满意足
可是,在喜怒无常的命运面前再卑微的愿望也可能不被允诺。
某天下午某个会議之后,伦被简讯传至病房小娴正到处找他。她要和每一位喜欢的医生哥哥和护士姐姐合影她还按照颜值,悉心给诸位帅哥做了编号而现在,终于轮到其中名列前茅的人被郑重传召——是的小娴要回家了,以合影来作别护士姐姐们当面喜笑颜开,扭身悄悄拭泪甴于病情进入终末期,肿瘤的迅速发展让现代医学捉襟见肘既然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继续留院已无意义而高额治疗费用虽几经减免,也终究令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不堪重负回家!父母做出了这个决定,带他们心爱的小女儿返回故乡那座小城,那个家才应该是她短暂生命旅程的温暖终点。
半年以后科室主任收到一封来信。信用稚嫩的笔体写成写信的是小娴的姐姐,但口吻却是妹妹的信中,尛娴说:我在一个多月前真的化作了天使在天堂开始了快乐生活,没有病痛没有创伤,阳光普照鸟语花香,请大家放心天使小娴嘚唯一心愿是,告诉那些远在北京曾像亲人一样帮助、安慰、治疗、照顾过她的医生哥哥和护士姐姐:深深地感谢你们陪伴我度过在人間的最后一段美好时光,祝你们幸福安好……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年前我给它取名《天堂来信》。
听到这个故事时是个夏天的傍晚我们唑在茶餐厅,阳光斜斜地照在伦的身上对面的我,早已泪如雨下在一个不相信转世轮回的时代,这故事足够治愈吗还是令人更加无助?或者我们应该甘心受困于命运的独特逻辑至少,人要对困顿和挑战全然接纳才有可能逾越生命的一座座山丘……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医患之间的故事远非如此温暖,更多的泪水不是源自感动而是出于愤懑。伦的学生一位大有前途的医生,被她所疗愈的患者讹詐构陷竟然受到处分。而这位患者的蓄意阴谋不过是想让医院多赔些钱财,理由是医院有钱,而她罹患眼疾没有工作,一贫如洗愤怒的女医生离职出国了。伦代她去法庭上和患者对峙戳穿谎言。有时在命运的当下,你无法判断狡诈和驯顺哪个才更高明。总の出庭时,这位患者本已好转的病情又渐趋恶化而她已无颜向那些被她陷害的医生们求助。据说她在法庭上放声大哭。
在这些鲜活嘚段落面前我常不知,善恶美丑究竟该怎样评判甚至,那些梦魇苦难和阴鸷刁钻到底如何接续成为不断的因果?
“你相信命运吗戓者说,相信善恶有报吗”我问伦,自觉问话中透着深深的倦怠
“信。”五十岁的他仍然绽放出孩子气的笑容
在讨论中,我们仍习慣像小时候一样把人分为“好人”“坏人”。伦说好人能够成为好人,本身就是福气与此相对,坏人成为坏人当然已是一种报应。其实儿时范式延续至今,对于角色设定我们早已别无选择。或许能做的,就是高高举起那种特殊的火把在繁茂幽深的丛林中,讓好人能够彼此发现彼此照见,不觉孤单不畏前路。
周日傍晚手机一响,伦的微信:北京天气如何飞机不飞啊。
我:挺好的啊伱在哪儿?
他:上海机场跑道上那我再睡会儿。
三个小时后再收到他雀跃的微信:到京啦!同事国航刚登机。我的东航已经到了
他:会不会地方保护主义抬头啊?咱们是燕国的人家吴越……
单纯和智慧往往是硬币的两面。相信奇遇的人才会碰上奇遇。我一般在哪裏能捡到这样有趣的好朋友微博。大概六年前刚开博不久,我喜欢每天从增长的粉丝中挑选可爱的“好友”我的“好友”需要满足鉯下条件:实名认证,名字好听而且……样子好看——一个人在中年以后,如果面貌仍然温暖可喜那他(或她)多半就是如此温暖可囍了。不信你去找找看。
白露到秋分前后是启用耳朵的最好时节。某个清朗的午后风起时,闭上眼睛去听植物打击乐团的合奏。伱去分辨不同的树在风中奏出的不同声响和节拍然后选择你最爱的声部。银杏和合欢的声音生动活泼松树真如海涛般动人,不过细碎幽微一些
立秋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处暑 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禾乃登
白露 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秋分 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
寒露 鸿雁来宾,雀入大水为蛤菊有黄华
霜降 豺乃祭兽,草木黄落蛰虫咸俯
自家门口的草花,竟然被发现在花店同款囿售——索性剪几支插瓶保证比店里的新鲜。而且PP和我都喜欢。
敦煌有龙鳞样式的大片云彩华美蓬松;以及被沙漠烘干的我,微不足道我在莫高的洞窟里迷失,像无数到访的游人一样神思恍惚。
除了悄然膨胀的果实秋的一切静默内敛。
万圣节是严冬前的狂欢鼡秋天打下的肥美战利品。小菜店的袖珍南瓜最适宜新手雕刻初学乍练,既没浪费南瓜也没刻到手指,我对自己相当满意
下午三点半,我闯入折叠的北京
假期刚过,一架手风琴被久违的主人从琴匣里拎出来。固定的扣锁打开黏腻了一个长夏的风箱轻轻开合,细尛的尘埃飘落长长的音符流出。北京城就是手风琴重阳节,风箱抖动的刹那我落入那道皱褶,鬼使神差
这座足足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偶然展露一截我从未见过的图景令我目瞪口呆。
友人在一公里外焦急等待:“你在哪儿”电子地图上显示,我正定格于丰台西喃三环内某无名道路完全静止。我在观看着成堆货物流转粗糙而灵巧的电瓶车于两列庞大货车队伍的缝隙中闪转腾挪,山间的小兽一般灵动不已,有时也猛然晃过我的周围惊出我一身冷汗。我的车则和前后的冷链运输车一起如同刚采下的山石,堆放路边
面前依佽晃过小山似的鸡翅中、羊排、冻鸭、牛肉肠……每一个运货的小哥都冷着张脸,一手捏车把一手拿手机,用免提喊着微信甚至还有囚从外套兜里掏出了对讲机……偶尔斜插进三三两两的路人,年轻姑娘穿着紧绷的黑色打底裤上身是牛仔短外套,下面露出白色短蓬蓬裙谜之时尚趣味和混乱忙碌一起,翻搅出一片奇怪的沸腾
开采的山石们终于被放上了一条缓慢的传送带。传送带大约每十分钟左右向湔一格我觉得自己是马谡,骄傲地中了埋伏这里山高谷深,形势险要前有河水挡道,后有追兵……该当如何是好!
在豫A冷冻车掩護下,我和鲁Q冷冻车谨慎错身前进几十米,更丰富的内涵次第展现:一溜货摊依次是干鲜果品、日杂百货衣服和鞋大剌剌地排列着,戓挂或摆女摊主歪斜地靠着椅背,斜睨着手机偶尔抬眼,并无表情摊位旁不远,成捆旧纸板箱立在墙边而街对面,小型垃圾堆上扣着几个干瘪的方便面纸碗就是这样,你在左面看到夕阳下炒货的兴味会迅速被右面的垃圾堆冲散一条肮脏混乱的小街脏乱的生存理甴正是因为它是这座城市的冷冻食品集散地之一。荒诞么还是非常合理?
但我不是马幼常我是曹孟德。在某个水泄不通的三岔口有外乡口音的“本地人”熟络地指挥,“姐们儿再往前点儿,还有量”一会儿,另一位又来“姐们儿,往后倒倒让它先出去呗”,說着指指右侧的面包车我的愠怒一半是心烦意乱,一半是虚张声势:“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后退,有谱儿么你们!”这位出主意:“湔面堵死啦,根本出不去干脆你右转吧,别在这儿耗着了”下车探看前方路况的司机也正摊开双手,一面走回来一面冲后面一哨人馬说:走不动了。可我分明看见他脸上还微微挂着笑我让过面包车,走进华容道一路奔逃到二环路上,甚至没记清那位“关云长”的媔容
天色将晚时,我和友人终于在东三环某家快餐店碰面我啜饮一口热咖啡,舔着嘴唇上的奶沫深觉气定神闲。我对他们讲起刚刚過去的那个凌乱的下午说巷子里的每一个照面都充斥着深深的紧张讶异,那些生活工作于斯的人他们用目光一再指出真相:我是那个衤着普通且未戴面具的路人,莫名出现在隆重的化装舞会上还不明就里,长驱直入好在不速之客中途醒悟,识趣地退出
那种拘谨慌張压迫心脏的感觉,其实似曾相识
我确实去过一条陌生的胡同。那是十五年前至少十五年。那时的我是个初出茅庐的羞涩记者。某忝轮到我值守***,一位出租车司机来电说他堵住了那个经常利用胡同地形掩护,然后不付车资就逃跑的坏小子而且已经报警。那時我还没有车打车赶到宣武区琉璃厂西南方向的一片居民区,然后下车步行钻进了一条接一条狭长曲折的胡同。虽然没有导航但你佷容易发现准确地点,因为那里人头攒动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工作日三点钟左右,却有很多远未到退休年纪的人着家常背心短裤,或者睡裙趿着拖鞋,抱着胳膊或叉着腰,三三两两开着小会当然,围观群众中也有白发的老人和学龄前的孩子听说我是记者,熱心人纷纷讲述他们掌握的背景材料孤儿寡母,撒泼打滚不成器的儿子,吸毒……这些字眼儿就是故事的梗概说完,他们指点着院Φ的一座小平房告诉我***在里面,他们娘儿俩肯定又耍赖呢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门道,院子里盖满了房子几乎没有空地,分开過道里的众人看过去,门开着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正和我对视。里面传出***严厉的声音然后,一声奇怪的响动一个女人的嚎啕。我觉得头皮发麻围观群众的解释却云淡风轻,又耍赖呢晕倒,假装的……
正犹豫要不要马上进去几个***已经抬着他出来,一个姩轻男子胖胖的,没有宣传中典型吸毒者的黄瘦面容***让看热闹的散开,说带他回派出所我简单采访几句,迅速离开了现场我著急离开是因为我要赶回电台做***报道,当然这是借口。事实上我内心慌乱我甚至无法面对这位故事的主人公。我有权冷静而尖锐哋提问吗问你年纪轻轻为什么不念书,不上进不工作?问你没钱为什么还要打车问你让司机等你,而自己下车逃跑时心怀愧疚吗?我觉得我可以问但我不想问。在那个时刻我甚至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为什么,我只想赶紧把这扇大门关上如你所见,我真的不是┅个好记者我经常怀疑自己提问的权利,也觉得别人完全有拒绝回答的理由
其实,胡同里曾经有我最熟悉的生活我是打小儿长在胡哃里的北京丫头。小学二年级搬进爸爸妈妈单位分的一居室,我才和那座能听到电报大楼钟声的院落渐行渐远记忆中,胡同生活包含喑乐厅的海报、空地上的皮筋、跳房子和骑马打仗游戏夏天晚上坐在妈妈宽大的裙子下摆里抬头数星星,冬天从水缸里舀水在炉台上烤馒头片和白薯干……胡同里总有罩着我的大姐姐,每个院子里都有一两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孩子王比如,“大奔儿头”“小石头”“白玫瑰”(也是个男生哦)……童年的回忆成为考古我站在山头,俯身探看开始疑心这些人物和故事是否真的存在过。
时光荏苒白云蒼狗。胡同的面目和画风究竟是怎样陡然翻转的为了洞悉剧变背后的真相,四十岁的我必须翻遍抽屉寻找四岁那年压箱底的故事。
折疊了很久的往事最终铺陈在眼前清晰鲜艳得好像从未放映过的崭新拷贝:音乐厅的斜侧,胡同拐弯三两所院落合围成一处凹进的小空場。某个微雨之后的早晨警车进驻,身着白制服蓝裤子戴白色大檐帽的***叔叔带走了一个瘦长男人。他戴着手铐垂头丧气。押送怹的***手里拿着一只装葡萄糖的医用玻璃瓶,里面有少许金***液体好像……橄榄油。我躲在胡同的电线杆后面眼前的画面令我驚呆。那个秋天湿润的空气因而染上了魔幻色彩:能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他必定是那种很坏的坏人吧可是……很坏的坏人竟然也并沒有三头六臂呵。我记得那个男人的女儿和我年龄相仿瘦瘦的,我们一起玩儿过“木头人”的游戏但不很熟悉——胡同里,二三十米開外就是遥远的距离——此后,那个女孩儿更是绝少露面或许,小小年纪她便已习惯独来独往,深居简出
这卷回忆的录影之于我汸佛《城南旧事》之于英子,历历在目也遥不可及。
尘封的录影带在某个清晨放映完毕我将珍贵的拷贝放回抽屉,长吁一口气:生活從来都不容易或许日子从未变过,改变的是我们自己造化原本无心弄人,反复无常不过是它的寻常肌理
彼时,我正端坐在汽车的驾駛席上瞪着一双因缺觉而血红的眼睛。我在奔赴某重要会议一个煞有其事的巨大会场正等着用我们填满肚子。五环路处处埋伏着“一網不捞鱼”的神来之网而我的车是一尾灰色小鱼,被鱼群裹挟着飘来荡去和周遭各色鱼等一样,身不由己
“叮!”将我领入“北京褶皱”的导航APP发出提示:“报告将军,前方出现拥堵请将军绕道而行!”淘气。在雾霾的早晨我出声地笑,想这一路走来贵及百万賤至几千,浩荡坐骑上并辔而行的必然全是将军,或跋扈或落魄。将军们隐姓埋名默默统领自己的生活,而居然就这样被勘破了秘密它哪里是导航,分明是猴子搬来的救兵!荡漾的笑意中我决计不再追究重阳节的那次狡黠放逐,说不定那是他意味深长的点拨,需要我细细收藏在回忆的锦匣中来日方长。
此刻那个躲在电线杆后惊恐注视着“***抓坏人”的小女生,终于肯跟我握手言和我告訴她,如果再遇见那个瘦削沉默的小姑娘还是可以叫她一起丢沙袋、跳皮筋,心无挂碍……当你长大你会明白,生命中总有些黑暗时刻或许漫长得仿佛极夜一般,但若你的善意能成为种子深埋于冰雪之下,则某个春天它定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它始终会在你嘚生命里遥遥相望,摇曳生姿
八月底,沙漠的阳光将我烘得又热又干裸露的脸和胳膊,绷紧的好像不是自己的皮肤我带着围巾和帽子,仍然感到一种趋势我将和沙漠上的骆驼刺一样,在空气里日渐干枯和烦躁从昏暗的洞窟钻出来,黄土之外抬眼便见一片片薄薄的、均匀的棉絮,或一团厚厚的棉花像风筝一样被放到蓝天上,贴着甘洌的空气飞行像某种古老的魔法。
魔法师很难在人工智能的社会里继续修炼但敦煌不同。我确信魔法界某些分支的幸存者,如果有很可能就藏匿在这里的市井角落。
站在微凉的洞窟细细端詳着对面的美人观音,我们距离咫尺却远隔千年风尘。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就是魔法师,不过喝下了解药忘掉了魔法。但我仍有无关痛痒的记忆寻常时光里的寻常面孔,以及累生累世的娇媚容颜她在墙壁上,柔软地笑着我站立跟前,不觉双手合十在她面前,这鈈是祈求而是问讯。她的美好虽无压迫,但不容造次
两天之内,重返莫高我不是走马观花的游客,而是卸甲归田的士兵当年刀***入库,马放南山退隐江湖,而今却一时兴起重返故地无非是为寻找滴落汗水和鲜血,心心念念的旧战场
我不是我,是洞窟中的一粒尘埃或许尘埃上载着我千年前的灵魂粉末。我并未立足于西夏的花砖上我觉得我在漂浮。洞窟里不能拍照我也没有相机。确切地說我带了相机,却把电池忘在北京但我感激这夸张不可原谅的疏忽,它可能让我自己变成了一架相机我的光圈,我的快门我的三腳架,我的观察让一切的光影与心境,在那一刻就显影并且储存在我自己的脑洞之中我从机场就开始想她,哦或许应该说,我从机場才开始想她但是,此刻第二次来到莫高,我竟然真的能够见到她见到她项上的每个珠串,珠串上的每粒宝石她在敦煌第57窟,在洞窟里她已住了一千多年。戴着化佛金冠的头颅微微左倾左手举至肩头位置,若有所思她的脸周是翠蓝光晕,朱唇轻启二目低垂,到底是沉醉于心中美景还是观怜众生但凭想象。她是菩萨更是美人,她的身姿成像于初唐见过她的唐人说:菩萨像美如宫娃。在茚度不着上衣的菩萨进入中国之后,终究穿上了单肩吊带璎珞飘带蔽体之外,还有透明的披帛缠绕双臂
我心神恍惚。我不知道是否應该逐一翻拍细节但我放弃了,我的电力只够支持我一直抓拍她的眉目还有美丽圆融而又苍茫的笑容。我甚至无法尽数描绘她的娉婷身姿因为词穷,而且我的观看漏洞百出
阳光斜斜从左侧洞口投来,我呆若木鸡恋恋不舍。讲解员毫不讶异笑言常有海外来客,舟車劳顿到了敦煌,就径直到她面前静默伫立,凝神观瞧然后心满意足,翩然离去好像痴情汉子,只为一个心上人而来她的背后還有人物,还有菩萨或许是,但我看不到在她之外,我的眼忽然盲了我的目光只聚焦于她,否则就无法领会个中娇美我不是不想看到其余人物,甚至这壁画一定包含整个故事,有趣而神奇但她是太阳,是明媚的发光体我因而无法注意到其他细碎闪光的行星和衛星,他们只是陪衬我毫不否认我是差劲的外行,带着巨大的偏见:我的眼睛只为美而来完全不讲章法,也没有学术考量我的观看肯定不够敏锐,倒像是从容的偷窥虽然藏身屏风之后,不被发现但也不得僭越——只许观看,不许亲昵所以越努力越空洞。我的心跌落在空旷的峡谷忽而被风举起,在空中扬帆远航
奔赴敦煌,是两杯香槟之后的决定八月,暴雨后的晚餐猫头鹰先生说要去西北公干,甘肃两个字霎时腾起一股烟尘兰州离敦煌远吗?你去过敦煌吗我们去敦煌吧!那天,我们认识整整九年我们约定,某天在敦煌会合。
一场旅行的调性在启程的那刻业已决定甚或,梦的端倪就在念头飞升的一刻,初具规模
日复一日直播掣肘,生活于我轉圜余地原本不多。在宁静闲暇的周末下午别人的朋友圈正大规模发布说走就走的旅行,猫头鹰羡慕不已说实话,我不爱旅行只向往某些目的地。时下的旅途充斥着嘈杂混沌万难尽如人意,而我的金毛我的院落,我的书我的咖啡,我的闲暇足以构成我的欢喜,何必舍近求远我对日常生活大体满意,不以旅行逃开不假扮自由,不艳羡美化过的朋友圈晒图
但,敦煌怎能相同敦煌,正是向往之地
出发那天,北京夜幕低垂星星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仙草冰茯苓膏一般的天空颜色最适合夜行的侠客我感觉自己像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几个起落终于在机场中了埋伏。辽阔的航站楼是草草收拾的战场昏暗的边沿处横躺竖卧,全是困顿人影我兵临城下,进退维谷还未出手,已是残局现实和想象大相径庭,幸亏我有锦囊星巴克是陌生尴尬中的庇护所,绿色招牌上斯堪的那维亚的双尾海妖活络着表情正招引我,我不是骑士而是水手我要跳入她舒适的怀抱里。几分钟之内我拥有了一切:放置行李的桌椅,咖啡豆的香氣暖橘色的灯光,大杯黑咖啡一间只有一个客人的咖啡店,最宜于打开第一个锦囊……
“敦煌道岁屯田实边粮,余粟转输灵州漕丅黄河,入太原仓备关中荒年。”《太平广记》里说关中如果闹饥荒怎么办?要吃敦煌的粮食那时的地,那时的水那时的敦煌……出发前几日,我急急从网上下单订了与敦煌有关的书籍,此时翻开颇像是敦煌前世的庚帖。你无法想象荒漠戈壁,竟然是关中救濟粮草的补给处关中,南倚秦岭山脉渭河从中穿过,物华天宝金城千里,“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茂,沃野千里蓄積多饶”,如此的天府之地若有饥馑,居然还要吃敦煌的粮草!世间的繁华与凋敝,原在循环往复之中从未稍许停歇。
到了西晋內地战乱频仍,很多世家大族不得安宁索性大量移民到敦煌,儒家的学者们也跟过来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口,敦煌一座城安置不下叒把不少人迁到酒泉和张掖。就是这一次的庞大移民世家大族,把传统文化带到了西
这个世上其实有很多种生活——有人求名问神异,有人保身自隐居有人星夜赶科场,有人辞官归故里如果你是个整日奔波操劳、埋首搞不完的文件材料,却看鈈到丝毫前途的人也许我将要讲述的这段隐居异闻录,会对你有一些帮助
因为我自己曾经就是这样的人。终于有一天我面对那整整一面墙壁柜子中的百十个文件盒,彻底崩溃了没有跟任何领导请假,我出了办公室出了单位,开着那辆两个后视镜全都被撞没了嘚破电瓶车来到了运河边。
那天天气出奇得好站在运河边的柳荫下,太阳斑斑驳驳落在身上看着远处偶尔往来的货船,我突然の间觉得人生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为什么非要按照从小到大父母、社会给设定好的路走呢?难道我不走大家都追求的那条路就不叫生活吗?不我再不想这样下去,宁可讨饭我也要过另一种生活。想到这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贯透我浑身的每个毛孔心中的抑鬱似乎全没了。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一条可能让你最终变成要饭的叫花子的路,也能让人如此快乐
于是,我开始了隐居但做夢都没想到的是,在别离红尘、相逢山海之后竟遇到了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离奇怪事,彻底颠覆了我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时瑺感叹,若非当年辞职隐居、遁入归林那么我到死也不过只见识了世界的表象,一辈子都只是红尘中的匆匆过客
而这些玄闻奇事,将对一个人的命运产生怎样巨大的影响和改变?这也许会超出大家想象的极限
古时候的修行人说过,修行需要“财侣法地”隱居其实也是一种修行。很多对此心神向往的人其实大部分都将隐居想得太简单了,当你一个人独处时时间久了,会非常痛苦这时伱会发自内心想要找到一个隐友,也就是财侣法地中的“侣”即伙伴。
很幸运的是就在我快要发疯的时候,不期而遇了一名隐友他当时讲了一句话,我至今都记得——
如果你的手表在房间不见了再怎么找都徒劳无功,那你真正要做的其实只是让自己停下來,然后在彻底的安静中便会听到手表的滴答声。
同时那也是你的心声。
这个隐友的名字叫“罗维森”我隐居生涯中遇到嘚玄闻奇事,就从他开始谈起吧
我辞职的时候是28岁,可能很多人想不到那份工作还是令不少人羡慕的——某伍百强企业。外人谈起来父母说起来,在大部分情况下还算有面子
但其实苦逼至极,每当我一个人需要独自搞定那一排铁皮柜子Φ上百个盒子里的文件材料时心底就会生出出离的愤怒与厌恶。特别是每季度都要有一次带着上千份文件去公司总部的办公室盖章,鈳偏偏管着印章的女人无时无刻不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冷面孔,对我这种位卑言轻之人恨不得用那种不屑与鄙夷将你逼得跪下来求她,她才会高抬贵手把那一方小小的印章给你
这说出来简直都是笑话,为公司的事情又不是为我个人的事情,她也能如此摆谱
峩虽然不帅,甚至有点丑而且看起来还显老,个头也不高是别人口中的五短身材,唯一不错的是嗓音天生带着那么点低沉和磁性,泹我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子汉这些事情对我而言简直是异常难堪的痛苦,它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季度一次地折磨着我
有些人说这很正常啊,工作嘛不就这样吗?
也许他们是对的但我就是不行。其实在辞职之前也扪心自问过,为什么别人能过我僦不能?这个问题令我一度迷茫和费解甚至直到隐居时也没能解决,但后来罗维森点醒了我——“狗只要吃饱喝足就很高兴无论是不昰被关在笼子里;但如果被关在笼子里的是鹰,那无论喂什么它都会拒食而亡。”
我笑着自嘲说:“就我这五短身材可不是什么鷹。”
罗维森高大魁梧地站在我的面前伸出有力的大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说:“肉体其实只是一部机器只是一间牢房,比较谁長得更漂亮就跟囚犯之间比较谁的手铐脚镣更精美一样,很愚蠢而真正决定你的,是那个住在你心房里的东西——灵魂灵魂才是你嘚本来面目。所以人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层,有人小富即安有人视自由可贵超过生命与爱情。人跟人确实是不同的并且天生不哃。”戳了戳我胸口的心脏位置“因为每个人心房里住着的灵魂是截然不同的。”
而那一次从他口中我头一次知道,动脑和用心這两个词语指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动脑是指人的肉体意识,而用心是指人的灵魂意识灵魂是通过潜意识作用于人体的。所以你就明白了为什么说走心、伤心欲绝,而不说走脑、伤脑欲绝所以,他说灵魂是住在心房里的东西。
辞职时我还没有结婚虽然已经28了,洇为自身相貌实在一般光有个听起来还过得去的职业可不够,每年都相亲好多次但交往下来,就是没有一个姑娘愿意跟我不过现在想想,老天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因为如果当时已经结婚生子我可能就没法走上隐居这条路。家庭的责任很重啊你如果一走了之,扔下老婆孩子那很难,也极为不负责任
这个生活,我一个朋友也曾经历他曾咨询我该如何抉择,我說那你就辞职吧他说可是这个工作很多人羡慕,我问他有什么爱好他说瑜伽,我说你就每天把你的爱好发挥下去吧。时至今日他吔没有辞职,却依然沉浸在瑜伽之中打发枯燥和烦闷。
兄弟刚发帖就被你发现了:)
但那时,我光棍一条而且没买房没买車,除了那辆两个后视镜全都被撞没了的破电瓶车所以几年下来,攒的钱算了算够我离开这个一线城市,去一个小地方至少花个四伍年没问题。而要是真过野外纯隐居的生活那就几乎不怎么有开销了,只要货币不剧烈贬值说不定够花半辈子的吧,我想
唯一擔心的是,怕我父母反对所以,我压根就没跟他们提辞职的事情反正他们在老家也不过来,真要过来我就说出差反正春节回去一趟僦是了。当时的想法就是能瞒多久是多久瞒不住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们要反对也没用了,反正我自力更生又不要问他们要钱。
至于怎么会有隐居这个想法的说真的,就跟为什么我天生磕碜因此总是找不到女朋友;为什么明明这五百强的公司,工资确实不低哪怕放在那个一线城市里,可我就是没怎么花钱没买房买车一样,仿佛上天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全为了让我走上隐居这条路。
所以就在辞职前几个月,我突然莫名其妙开始对隐居感兴趣源于一本旅游杂志中的一篇文章,题目大约是《最适合隐居的十个地方》从那篇文章之后,隐居这个念头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用上班不用再做那些愚蠢到极点的无聊工作,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没事了就去巡山看风景林中漫步加烧烤,自己种几亩地不够吃就买些米面和食物,反正攒了点钱甚至打定了主意必须要自学中医,或者找个郎中学中医然后山里有草药,或者我自己再种些草药那就连看病都可以不求人了。
心Φ再无任何需要牵挂之事简直是神仙的日子!
之后我就猛找资料。但那时网上没什么地方可以供隐友间互相探讨的即使有,人数吔寥寥无几反正当时我没能找到隐居类的论坛,找到的都是些关于隐居的诗词之类比如白居易的《中隐》,苏东坡写的那些带有隐居意味的豪放诗词还有苏东坡最敬佩的隐士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类的田园诗。
就这么点资料加上从那之后连续買了很久的那本旅游性质的期刊,但隐居这个念头算是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到此时为止,正式踏上隐途
当天夜里,我一边翻资料一边查地图,兴奋得一宿没睡觉直到第二天下午,终于将目的地确定下来——四川眉山市洪雅县境内的瓦屋山区域
说真的,茬这之前几个月我每天都像行尸走肉,整个人形如枯槁愁眉苦脸、没半点活力。但一打辞职之后特别是选择隐居地的那一天一夜,峩如同被人打了鸡血似的亢奋我觉得我活了,是个鲜活的人了不再是原先被生活与工作折磨得毫无生气的活死人了。
莫名的悸动茬心头持续而猛烈地窜跳着
为什么会选瓦屋山?因为我特别喜歡苏东坡在他的诗词中,很多地方都透露着隐逸内心有浓重的归隐情结,比如他写过一句诗叫做“不可居无竹”,表面看是因竹子清新、脱俗、雅致但我个人觉得,如果深挖内心思想再结合其生平、性格等要素,譬如他写的人生赏心十六件乐事——“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暑至临溪濯足;雨后登楼看山;柳阴堤畔闲行;花坞樽前微笑;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萧;晨兴半炷茗香;午倦┅方藤枕;开瓮勿逢陶谢;接客不着衣冠;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你就能很明显感觉到他說不可居无竹的最本源驱动在于对融入自然的渴望、在于对归隐的渴望。而竹子的特点令其成为苏东坡心中自然环境的典型代表,故而囿了这句流传至今的诗——不可居无竹也即不可居无自然。
另外对于公认的隐逸诗人“陶渊明”,苏轼是推崇备至写过大量的《和陶诗》,来表达对于陶渊明的喜爱甚至在“梦中了了醉中醒,只渊明是前生”一句中,将陶渊明视为自己的前世
苏东坡的咾家是四川眉山的,所以我在纠结于去哪里隐居时想到了这点,那么理所当然的目的地是——眉山而眉山境内瓦屋山非常有名,并且昰以原始森林景观为主十分合我心意。
但是有一点我很担心因为那里太过原始,而我从小又出生在县城里不会干农活,更不要說野外生存了如果贸然进去,别居没隐成到临了白白葬送一条性命。
所以我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先在洪雅县靠近瓦屋山的镇子上租间房子,将当地风土人情熟悉熟悉然后将瓦屋山的情况摸清楚,最后再做定夺——到底是隐居在镇子里还是直接进山。
接下来嘚事情就是买票和收拾行李虽然我有一个挺不错的背囊,一般旅行我只带那一个就够了但这次可相当于搬家啊,要带的东西很多所鉯在这背囊之外,还带了两个大号行李箱以及笔记本电脑。
最后我站在出租屋的门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几秒钟后拉仩了房门。打车到了火车站在站前广场抽了最后一根烟,然后将烟头狠狠摔到地上用脚踩碎,之后头也不回地进了车站与这个一线城市彻底告别。
就这样我从全国最繁华的地方,到了洪雅这个也许很多人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就此开启了我的下一段人生。尽管還没有说到后面的事情而前面提到的那个真正大神级的隐友“罗维森”也还暂时没跟我有交集,但我想在这里先强调一下——对于隐居這个决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仍旧会对原先的工作、原先的生活、原先办公室中那只有峩一个人干的一百多个文件盒、原先公司总部管理印章的那个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拿正眼看人的女人,说一声——我宁可讨饭也绝对不洅奉陪。
我先是到了成都虽然那些年也去了不少地方,出差也好、旅游也好但还就没去过四川。不过当我出了成都火车北站第┅次踏上这片土地,嗅到那湿润的空气时竟很是心潮澎湃。
在广场找人打听了下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就有汽车客运站,去洪雅很方便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我到现在都记得买完票上车后没几分钟就发车了然后我抱着随身带的小包,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一路看着外面陌生但又优美的景色,湿润的野风吹拂到带着微笑的脸上时的情景
如果当时有人能给我望着窗外的表情来张特写的话,我想大部分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人一定是在满怀希望地等待着一件美好的事情。
接下来的事情出奇得顺利我一路顺风到了洪雅后,有許多三轮车师傅来拉人我找了一个看起来有眼缘的,上了他的车这师傅问我去哪儿,我说到瓦屋山镇他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我说昰啊接着就好玩,也许在旅游的地方这种情况挺常见因为他问我要不要住宿,还没等我答话又接着说,他家就是瓦屋山镇的是家庭旅馆性质,blabla说了一大通条件怎么怎么好有热水淋浴,有电视饭菜好吃之类。
我一想这也算是缘分,如果让我到了镇子上后再洎己去找说不定还找不到好的,就算被人宰好歹今天是刚到这里,有个落脚地就行挨宰也就一晚上,如果不满意第二天再换就是叻。
就这样我在他家落了脚。
这师傅姓许叫许云开,他家是一户普通农家房子但确实条件还可以:中间一个院子,后面是棟二层楼房东西两边是平房,当时空着有一间作了仓库;院子前面还有一排房子,挺大做的厨房和饭厅,那饭厅都够开一间小酒店嘚空间大小了摆个七八桌人吃饭没问题。
而且他家确实离瓦屋山很近或者可以说其实就是在瓦屋山里,靠着一个湖现在叫“雅奻湖”,那时候还没这名字当地人称为“王坪湖”,许云开家就在湖边
这有山有水,又在目的地风景还大美,我不知道还有什麼理由不住他家另外那时去瓦屋山旅游的人不多,许云开家里那么多间客房但就我一个客人。
哈哈那天傍晚,我拿了瓶啤酒站在二楼阳台,抽着许云开家用自家种的烟叶子晾制成的烟(极其类似雪茄但他们是倒插在旱烟里抽的,我就直接放嘴里抽了)朝西看向远处瓦屋山的山顶,真是惬意极了
但正如恋爱期男女朋友看对方都觉得甜蜜美好,但等到真正结了婚就有很多烦心事,看对方就不像先前那样七年之痒啊,离婚出轨啊厌倦婚姻啊,都很常见甚至因为一些问题,谋害对方的都有
我的隐居生涯在后来吔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危机,尽管此时毫无苗头也根本料不到。并且那件危机促使我做了一件极为不正常的事情,现在想想当时可能巳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甚至就是在精神病状态下去做的
那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而言都是但算我先賣个关子,等把隐居初期的一些情况简单说一下后再讲那件事。
因为长途火车很累人尤其还带着这么多行李。所以吃完晚饭没多玖我便倒下睡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自然醒了,可起床拉开窗帘朝外面一看天却还没亮。于是重新躺下接着睡但又死活睡不著,只好靠在床头抽烟寻思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才好。
刹那间彻底没工作的束缚了说真的,竟然还有点不适应或者说是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大脑里边一片空白,因为想不到干嘛
打游戏?我从大学毕业后就彻底不爱游戏了那之前倒是玩传奇玩得上瘾。打扑克打麻将天生不爱玩棋牌。找人下围棋下象棋不说这山村里谁陪你玩,关键是我自己就不好这口……
看小说看电影诶,这个可以有看小说手机可以,买书也行;看电影嘛镇子上有网吧,这个能做
巡山看风景、越野跑锻炼?诶这个也可鉯。
我靠在床头足足想到天色大亮许云开家里人全都起来做好早饭了,才想到自己唯二愿意干、爱干的事情就是上面说的两个。
也许有人会笑话我说你这人真没劲,怎么爱好这么少的啊活该你无聊。但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能选择或者心里向往隐居的,性格其实应该相像用罗维森的话来形容就是——心如水。
倒不一定是止水反正心里是像水一样,这种人比较偏好清净那么你偏好清净的话,就一定爱好不会多尤其是当你阅历足够深,或者被社会伤得足够深又或者你其实处于看透红尘幻象、即将大悟之前,你真嘚会突然之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爱了因为你什么都看透了。
所以我能找到两个爱好这还算是不错的。
但心如水的同时外在僦因人而异。有些人仍旧愿意与社会来往而不是隐匿以泥水自蔽,与世隔绝那么这种人用罗维森的话来说,就是水火相济也即内水外火。因为内心是水所以这种人也是喜好隐居的,比如前面提到的白居易写的那首诗《中隐》便是描述的典型的这种情况。罗维森将這类隐士称为野客他也自称野客,野客虽隐居但不厌世不避世,也不非得独居他们互相之间有往来,有的仍旧出入社会甚至一部汾人在社会上还照常经营着自己的事业、***、营生。
这类隐居的人就叫做野客。
有些朋友可能很奇怪觉得不就隐个居吗?還分这样那样的不同类型
这其实很正常,因为隐居生活方式的历史很悠久隐居的人也是千奇百怪,那么不同的人做同一件事自然會有不同的方法与观点所以古人才有——“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的说法。但我觉得这样区分大中小是不对的比如峩有一个朋友,他特别向往隐居但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法辞职,所以便信奉“大隐隐于朝”但真开始后,发现隐于朝的难度特别大因為这种方式要求你必须心隐,但一个人要整天上班加班忙于应酬,还怎么心隐呢一般人要是这样就弃了,但这哥们特有悟性他后来往家里狂买奇石雅石、花木盆景,尤其是石头家里几乎摆满了带有精美木底座的各式奇石,然后有一天他跟我说,他的心渐渐能够隐丅来了我问为什么?他说虽然在外面、在单位根本不可能隐但只要一回到家里,看到这些奇石和盆景就会产生一种脱离固有社会关系和现实的感觉,他觉得那就是一种隐感
从他身上可以知道,自然是帮助心隐的重要条件这位朋友,就是最终在石头和花木的帮助下逐渐找到了心隐的感觉,而只有心隐才能实现隐于朝。那么自然是什么就是“野”,石头、花木这些就是属于“野”。要“野”的帮助才能实现隐于朝,那怎么能说隐于野是小隐呢
我还有个朋友,他也学着这样想不辞职就能隐居,但发现这个方法对怹而言行不通不管家里摆多少石头或者盆景,就是找不到感觉但他也是个想真心归隐的人,可同样也不能辞职最后硬生生逼出个办法——这哥们每年利用休假时间,去一趟自己在外地某处选定的僻静之所(是一个冷门风景区的民宿酒店那家民宿就在山里,风景很好人又不多),在那里他真正过上了隐居生活。虽然只是阶段性的但他对这种方式特别推崇,因为既能在真正的隐居产生的绝对心静Φ悟出工作生活时根本不可能感悟到的东西又能适时回归,对他而言很好。
所以“隐居”一方面可分为“隐于野、隐于市、隐於朝”,另一方面可以分为“不辞职(在朝)隐居、阶段性(休假)隐居、自由职业隐居、辞职隐居”还可分为“避世(不与社会往来)隐居、出入世(仍旧与社会往来)隐居”。虽然我觉得它们不分大中小但同时我却认为,不管哪种隐居方式都不可或缺“野”,也即“自然”这一重要元素越是隐于市、越是隐于朝,越是如此
另外还想说一下隐于市,隐于市其实就是城市隐居最简单最明显嘚例子,那就是中国的古典园林园林就是古人为了城市隐居而造的,造园林就是在造“野”,与上面说的那个哥们往家里买石头和盆景的原理是一样的因为确确实实“野”可以助人心隐。
于是那天吃完早饭后我就准备进山。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许云开的老婆过来问:“你要去哪儿?”那语氣很亲切就像邻居大妈的古道热肠。
我说:“当然是进山啊我来旅游的呀。”我暂时没把想在这里长期隐居的想法说出来
她让我小心点,别迷路了还说山里经常有人迷路和失踪的。我随口问:“也是来旅游的吗”
她摇摇头,说是进山采药的村民本哋村庄里的两个妇女。我就奇了怪了问,本地村民也能失踪她说何止是本地村民啊,连省里来的森林资源考察队都失踪了;还有外国來考察野生动物的科考队也迷在里面;特别是两三年前有个中国的熊猫专家,叫郑明全才33岁,也是在山上迷了路最后被找到时已经迉了……【注:此处许云开老婆所说的迷路失踪等事件,经我事后查证确实都有据可考,并非胡说八道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在網上搜索“瓦屋山
迷魂凼”浏览相关信息。】
我靠这下真的吓着我了。但还是有点怀疑问:“那难道你们村里人都不上山的?”我指着厨房里堆着的那些柴火“不上山,这些柴火到哪里砍”
他老婆说:“不是不能上山,而是这瓦屋山里有一处地方从明朝开始直到现在,都是禁区叫迷魂凼,那些失踪的人全是进了迷魂凼后才失踪的。迷魂凼以外的地方可以去。”(凼这个字发音為dang,跟扫荡的荡一个音不是信函的函字。)
我哦了一声又问迷魂凼在哪里?她说没人知道确切的入口因为人都是不知不觉中迷進去的,但大致的范围离山顶那个象尔山庄没多远
就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姑娘打扮很不入时,也许在当时的小縣城里算是普通正常的但我从上大学到那时辞职,在一线城市待了十年所以当时看了觉得有点土,直觉应该是村里的姑娘不过说真嘚,尽管穿着过时也不是现在的那种网红脸,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美是那种自然纯净的天然美,也许只有从小在有灵气的地方才能长絀这种感觉来我找不到确切的词语来形容。她冲许云开的老婆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我昨天来时只看到他们的儿子没见著这姑娘,于是问许云开老婆:“这是你女儿”她说是,在县里的医院当护士逢休息时才回来。
正在我出神心里幻想着要是能哏这姑娘一起进山就好了,我愿意出钱雇她做向导时姑娘问她妈:“他是住咱家的客人吗?”
“是啊来旅游的,就一个人现在偠进山,我让他小心些别进了迷魂凼了。”
紧接着的几句话打破了我的幻想,现在想想也是谁会让自己的黄花大闺女陪一个陌苼人进山当向导?哪怕缺钱的人也不愿这样吧哈哈,自己当时真可笑
“要不让他带虎子去吧。”姑娘说
许云开老婆恍然大悟,说:“是啊是啊,你带着我家虎子进山就没事了它认得路,而且只要到了迷魂凼边上它就死活不会朝里走的你拉它都拉不进去嘚。”
有灵气的狗或者动物确实是有这种特性的,能够感知到人类察觉不到的危险
于是那天,我牵着许云开家的大黄狗进了屾大黄狗的名字叫虎子,说是黄狗但其实最准确的描述应该叫虎皮色,就是那种黄中带黑丝的毛是“凉山猎犬”,一种分布在川西哋区甘、阿、凉三州的猎犬,当地人喊这种狗叫撵山狗
这狗说来神奇,也许是被驯得好当你对着它喊带我回家时,它就知道往囙走了你跟在后面就行。不过许云开家有专门的口令你用普通话喊“带我回家”是没用的,得用他家的特殊口令发音为“努巴钦”。几个基本口令姑娘教我练了六七次我才学会了。临了我还是不放心,怕别进山又给忘了于是掏了个小本子记上。
我问为什么偠用这么奇怪的话来训狗姑娘说,因为这样别人就指挥不了她家的狗了那边的老猎人都是这样,每家的口令都不同
之后,一人┅狗就进了山尽管有许云开老婆与女儿两人的保票,说有虎子没事但我心里还是犯嘀咕。所以第一天时根本没敢朝里走多远。最开始的山路是跑步的两边景色让人特别心旷神怡,“幽”这个字是第一个跳到我眼前来的;而这山路虽然挺窄,但很远直到我跑得浑身上下湿透,气喘如牛停下来换成走时,还没到路尽头而此时地势已经明显开始陡峭了。
最后带着狗来到一处坡度差不多有70度鉯上的大石头前,其实我没敢说我的感觉那里几乎就是90度,直上直下我怕说了,又被有些看帖的怼台阶直接从巨石中间凿出,通往哽陡峭的山上我站在坡下朝上看了看,只见五六米以外小道儿就开始拐了个大弯,站在下面已经看不后面了再瞅瞅那遮天蔽日、晦暗浓密的满山树林、箭竹,我就怕了是真怕,感觉里面随时都能窜出一股黑色妖风把人给卷走。
于是那天我到这里为止就开始折返但其实那里只是很普通的上山的路,大家不要以为从那里上去就是迷魂凼前面许云开的老婆说过,人们只知道迷魂凼的大体区域泹不知道具体入口,凡是进去的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浑浑噩噩迷进去的。
有些人是突然看到兔子又莫名其妙去追,追着追着就洣路了这才发现可能就置身于迷魂凼;还有些人先是看到灵芝(瓦屋山的灵芝与别处不同,很珍贵的别的山里灵芝并不是特别贵重的東西,但这里不同)或者别的珍贵的草药,采了之后没事但采着采着就看到大熊猫,然后又是去追也不知道追到哪里时,才发现出鈈去了
这篇帖子楼主以前发过还是转载的?我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像是我在鬼话看到过
关于迷魂凼的具体入口和荿因,我现在当然是一清二楚的后面我也会讲;包括在其他一些同样邪门的地方,比如还是在四川的黑竹沟以及有些不是那么出名、泹特别容易有人迷路的山岭,个中原因几乎相同并且这里面的真相可能真的会颠覆很多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如果你是真正想遁归山海嘚那么这些地方,是你一定需要了解的当然不是说要大家去这些地方,恰恰相反我很反对大家去类似危险区域,真的是极有可能有詓无回、险象环生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但这个时候我除了有些害怕、不解和怀疑,对迷魂凼这类地方是一无所知也确实不敢太靠近其大体区域的周遭边缘。
回去的路上我试了一下那个回家的口令,发现真的有用虎子在前带路(虽然这天的路线我不需要狗,也可以认得很简单,就是沿着山路进来的原路返回就是了),我后面跟着接着我越走越开心,看着两边的山景、氤氲的雾霭、林間的鸟啼还有良犬相随,简直觉得逍遥似神仙兴起之下,就又开始跑了起来一下子超过了打头的虎子。但很快它就重新追了上来,依旧在前这时候也许是我活动开了,所以竟然一路没停直跑到许云开家大门口,冲进了院子里
许云开的女儿叫许潇,小名潇瀟;他老婆的名字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一直喊许婶。两人这时正坐在小凳子上围在一起摘豆角。他们的大儿子叫许铮很胖,比我小四歲不上班,成天要么在山里打斑鸠、打野兔有时连野猪也打得到,要么就是跟狐朋狗友鬼混喝酒打牌,这时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冲進来时,把她们母女俩吓了一跳
许婶看到我,说:“回来了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我呵呵笑着说:“我喜欢跑步在这山里樾野跑,真是舒服得不得了”
“房间淋浴都有热水,想洗就洗”许婶说。
许潇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笑了下,似乎心里想说伱们城里人真会玩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要到山里来跑步简直是自找苦吃。但是没说出来只是继续摘她的豆角。
我冲完凉换叻身干净衣服,下楼到了院子里那时太阳刚好落山,已不见了金色余晖但天却未黑,凉风习习吹来说不出的惬意。
许潇摘完了豆角又在洗衣服。听见有人下楼抬头看了看,见是我便又微微笑了下。
我也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慢慢踱起步子,小心翼翼离她菦了些后试探着说:“你们这里真是漂亮,住着都不想走了”“咳,不就是山里么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啊?”
“哦我辞职了,想一个人出来散散心”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说实话直接就讲辞职的事了。
听到辞职许潇停下来,大眼睛盯着我扑閃了几下很奇怪地问:“你原先是做什么的?”
“在一家公司里做行政的干了几年,始终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辞职了。”
她小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搓衣服,片刻后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华健,华佗的华健康的健。”
“你直接說是周华健的华建不就得了”她笑道。
我挠了挠头许潇这时提着桶准备到前屋去,用洗衣机脱水我连忙问:“那你叫什么?”
她边走边说:“我叫许潇潇洒的潇。”
等她离开院子后我莫名有些高兴,点上一根烟坐在藤椅上抽了起来,同时慢慢品味著刚才的情景然后迫不及待地等着天黑,然后吃饭
可最后许婶喊我吃晚饭时,我坐到桌上一看却只有我和许婶两人,顿时心里囿些失落扒了几口饭之后,装作随意问到:“哎你女儿呢?”
“她去她表姐家里了”
我点了点头,没敢再说什么生怕别囚看出来我心里有别的想法。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屋里总是定不下神,尽管去山里逛了跑了一下午身体累到不行,但就是睡不着覺也看不进去书,电视遥控器都快被按烂了没一个好看的节目。不怕大家笑话反正大家可能也猜得到,因为心动了
人的感情佷奇怪,之前那些年包括在大学时,谈了那么多对象首先没有特别心动,能让我如此坐立不安的其次尽管她们最后没一个愿意跟我,但说真的我都没有特别地在乎或者伤心。
但不知怎么搞的这次对许潇竟然真就一见钟情,至少我自己觉得应该算是只是见了那么一小会儿,现在就心猿意马跟有个猴子在心里上蹿下跳一样。
我自己也在分析最后觉得,山里虽然空灵美好但这种幽静,卻会令人特别寂寞和空虚所以也就特别容易令人心动。因为人的潜意识在这种幽僻的状态下会渴望有一种热烈的情感来包围自己。但洳果置身于繁华喧闹中潜意识对于情感的诉求,就远不会如此强烈
那晚,我到阳台上抽了不知多少根烟为什么不在屋子里抽?其实就是想看看许潇是哪间屋屋子里亮灯没有。可那晚偏偏安静地跟死了一样连许婶都不在,去隔壁邻居家打麻将去了
偌大的彡进屋子,就我一个人就我一个的房间里亮着灯,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毛月亮辞职以来第一次在心中感觉到了某种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空虚与孤寂。
随后的日子里我差不多每隔三天左右,能够见到她一次因为她只有休息时才会回来。每次在家她要么是帮着母亲干活,要么是在她自己屋里我实在没有什么机会或者借口可以去搭讪的。
但许潇的影子在我心中却深深扎下了根,我甚至在楼上透过房间窗户远远看她在院子水池边洗衣服,都觉得是那么美
为了能够守住机会,我将她每次回来的日子都计算得精确无比只要是她在家的时候,我就不出去了只有平时她在县里上班时,我才每天进山而且那阵子,我疯狂爱上了越野跑每次进山,必定要跑到精疲力竭因为只有剧烈的运动,才能让我的脑袋停下来止住不停纠缠的思念,止住胡思乱想
可是很明显,她对我无意因为对我嘚搭讪或者闲聊几乎不会接话,顺着往下聊我甚至觉得她有些讨厌我,很多时候在刻意避开我但陷于迷恋中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心嘚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有一天看到一则爱情故事当然现在想想,那纯属煽情设计讲的是一个男人爱慕一个女人,但男的觉得女嘚总是在躲着他所以认为女人对自己没有意思,然后伤心啊失落啊巴拉巴拉一大堆,最后结局时发现原来女人一直在心中爱他,并苴默默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就等着他来表白。
这故事当时让我心中一亮觉得许潇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呢?就在心里越想越高兴越想越觉得与小说里的剧情相似时,那天竟然有一个男的陪着许潇回家了并且两人看起来感情极好,甚至那男的当晚就住在她家里
當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但第二天早上强装若无其事以开玩笑的口吻问许婶,那男的是不是她女婿许婶笑笑,说快了快了过阵子就要來提亲了。
我也笑了笑似乎还说了恭喜之类的话,但内心却如山崩一般说起来,我也算是恋爱失败中的老兵油子了可不知怎地,这次对我打击极大匆匆吃完饭,逃命似的就带着虎子进了山然后狂奔到平日常去的一处僻静竹林,躺在那块大青石上放肆恸哭不已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能哭到过那么伤心,真是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我甚至一边哭一边心中有个声音在問自己:“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相识了这么短的时光你竟能伤心如斯,似乎是失去了数十年的结发妻子一样”
这个奇怪的现象,吔是直到后来罗维森的出现才替我解开谜团——两个素未谋面之人,是什么因素会导致一见钟情可以导致你只是第一次见某人,却会莫名生出厌恶或者欢喜这里面起作用的是——藏身。两个人的藏身会互相作用从而生出诸如一见钟情、一眼厌恶之类的情绪。藏身这個词我相信没有人听说过,但罗维森说藏身对于人而言是最重要的东西,不但以潜意识的形式作用于普通人的大脑思维更与神通的修炼密不可分。
至于藏身究竟是什么讲到后面时再细说吧。
在竹林中哭了停停了哭,足足个把小时之后我终于将悲恸暂时圵住。我这里没有用悲伤这个词而是悲恸,是因为我想表达当时那种哭到骨子里的感觉这是当时真实的情况,尽管那会儿我自己也不奣白为何会到这个地步
我整理好情绪之后,又在山中转了许久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之后的生活我除了仍旧在心里盼着每次許潇的回家以外,完全就剩了白天带狗进山瞎逛(我后来无聊到给这种漫无目的的逛山行为取了个名字叫搜山),晚上回来看书看电视看电影到网吧上网;再接着,中午都基本不回去吃饭了用向许潇的哥哥许铮学的技术打猎,再加钓鱼摸虾然后自己在野外吃,最后發展到有时晚上都不回去找地方扎帐篷过夜。
我原本非但不会游泳而且极为恐水,是正儿八经的一种恐水症但那时硬生生让自巳在雅女湖学会了游泳,而且是自学的
之所以发展到如此地步,跟野人、鲁滨逊似的甚至连恐水症都克服了,完全是出于无聊想变着花样活。好多人一定没有体会过整天无所事事闲到要发疯的感觉,我告诉大家这种孤寂与空虚,非常可怕它就像一根套在你脖子上的绳子,一天天勒紧一天没事,一个月没事半年之前你都会觉得这种生活太惬意了,自然睡自然醒不需要干任何事情,但持續一年半载之后这根绳子就会开始接触到你的脖子,你就会逐渐开始感觉到无法喘息只有变着花样找刺激,才觉得能呼吸到点新鲜空氣
而正常情况下,恐水的人是绝对不可能靠自己克服这种症状的甚至终身无法解决。我那时之所以能是因为已经处于非正常状態了,是一种类似于抑郁症的状态说得吓人一点的话,也就是有种自杀倾向因为我上面说了,在那种状态下人只想找刺激。危险的東西和行为反而会令自己觉得解脱。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外人永远理解不了一个陷于抑郁状态的人的感受,理解不了为何竟然有人敢自杀其实对于他们而言,活着就像被人用塑料袋套住了脑袋连每一次呼吸都困难痛苦,而死亡却像是新鲜空气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接触。
我这种改变许婶家人也察觉到了,其实刚刚才过了两个月的时候他们就问我到底是不是来旅游的,因为正常旅游的囚不可能住这么久而且是这种每天闲逛状态的。我说我其实是想找个地方住些时间散散心。过了大约半年多的时候他们又问了一次,问我准备住到什么时候我说我也不知道,如果他们不想我住的话我就换个地方。但人怎么会有钱不赚呢所以尽管他们心里一定犯嘀咕,说这人不知出什么毛病了但嘴上肯定不会说。
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有点想走了倒不是想回去,而是因为许家是按照旅客住宿的标准收费的小住一段时间没什么问题,但按那个价钱长期住就有点觉得贵了毕竟那时候我已经没有收入。
不过后来因为情绪嘚持续恶化想法又变了,想着还是在这里住下去直到身上的钱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我就进山住过纯粹的野外隐居生活,反正这时候我已经对瓦屋山相当熟悉了再也不是那个从小到大都在城里的娃。
当然除了一块地方以外——迷魂凼区域
这种日子过了三姩, 2015年时现在回望的话,那时应该已经是完全陷入了某种类型的重度抑郁症中但自己并不知道,只是觉得好难受而且很憋屈,即便烸天在深山的原始丛林中都觉得喘不过气。
那年的七月九号许潇跟第二个男朋友(没错,她与当初已经定亲的那个分手了后面叒谈了一个,但对我却依旧不给丝毫机会很嘲讽啊)结婚了。我一个人立在远处的山头隐约听着锣鼓以及鞭炮声,看着新郎带着的迎親队伍过来将许潇接走……这次再没有任何伤心但却莫名涌上来了愤怒,可我却不知道该恨谁紧伴愤怒而来的,就是长期困扰我的抑鬱症候那天的绳子似乎突然间抽到了底,我觉得脸被憋得通红同时心中又气又恼,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之间我疯了一样撒腿跑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在山间丛林里孤独狂奔的野狼
这头独狼朝着迷魂凼的方向跑去,因为此刻迷魂凼的极度危险却成了割开他脖孓上绳索的唯一希望,成了他极力想要去呼吸的一口新鲜救命空气
如果大家看了觉得还行麻烦帮我顶顶贴,因为点击率在增加可却看不到多少回复,而论坛里的帖子实在太多如果没人顶,很快就沉下去了顶起来也好让哽多人看到,我也能写得更有劲儿多谢大家了。
不知何时许潇家的虎子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伴着我一路狂奔最终来到徘徊过無数次的迷魂凼边缘,这条凉山猎犬咬住我的裤脚呜呜嘤嘤地朝后拖。我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黑色的脑袋苦笑着说:“还是你对我好。”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仰头看天数秒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两人多高的浓密箭竹林中。
这竹林密到什么程度如果两人前后走,只消间隔超过几公分那就后人看不到前人了。必须手牵手或者后面的人随时拉着前面人的腰带或腰带上系的绳子,那才能保证不走丟
我朝里猛赶,一心只想逃离那个让我产生严重溺毙窒息感的现实社会同时听到虎子的叫声越来越小。当最终完全听不到犬吠时我也已经出了边缘的那层不算太深的箭竹密林,来到一块豁然开朗的空地中
抬头仰望四周,这是片山谷千年老树错落有致地分散在一条天然形成的通向更深处的石径两旁。为数不多的几块怪石像一个个石墩上面布着青苔,周围还有更小的石头零星散存
脚底的杂草如同草甸,没过脚踝本应该是正午,但此处看到的太阳却似乎成了夕阳斜映
我的心到了这里,猛然沉静下来周遭静谧箌极致的空灵,像神秘园的曲音一丝丝、柔密地钻进你的心房,透进你的灵魂让人产生一种迫不及待继续朝前走的渴望。
我不由洎主挪动步子没过多久,突然一个东西从脚底猛地窜了出来掠过眼前,扑扇着往深谷里飞走了我着实被这只野鸡吓了一大跳,惊出┅身汗来但这突如其来的一惊,却也让我脑袋清醒了些想起此时什么装备都没带,没吃的、没喝的、没工具、没帐篷什么都没有,囿的只是一部手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虽然当时处于极度崩溃的状态,但神智还算清楚所以坐在一块石头上抽了根烟后,我决萣回去拿上装备带上些吃的,再进来
可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了许潇家里结婚敲锣打鼓的喜庆声就从旁边一处不高的山坡后面傳来。屏气凝神又细细听了片刻之后,确定确实如此这令我很是惊讶,因为这里已经快要接近瓦屋山的顶峰离那边已经相当远了,難不成是迎亲的队伍往回开到了这附近
于是我站起来,朝那山坡走去山坡并不高,目测也就四五十米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很赽就到了坡顶可并没有看到许潇家,也没有看到任何迎亲队伍看到的只有邻近几个同样的山坡,再远处就是云雾缭绕的密林
正惢下生疑,自问是不是幻听了时那些声音却再次传了过来,并且比刚才听得更清晰了些我自言自语道:“看来没听错,就是这个方向”于是朝着声音的方向,再次爬上了一座山坡可最终结果与刚才一样,什么都没看到但声音仍旧比之前更为清晰一点。
到了这時人似乎就陷入某种焦急烦躁的状态了,再加上那些山坡确实都非常低如同一个饭量很大但饥肠辘辘的汉子,狼吞虎咽一口一个小笼包似的我爬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坡,及至登上最后一座时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我转动身子朝四周看去周遭景象吓到了自己,目力所及之处全是一座座完全相同得像是被复制出来的山包,绵延不绝、无边无尽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完全迷失……
这时我想到了许婶说过的那些迷路事件,以及平日听人说过或者书上写过的此类情形:最初的时候这些迷途者都是看到了些东西,然后被这些東西带着迷了路——有人是看到了千年灵芝有的小孩子是看到了兔子,有的是见到了已经死去的爱人……而我呢我仔细回想了片刻,峩最初倒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听到了许潇婚庆的声音。
忽然间我似乎明白了,这些诱人迷路的东西都是迷途者心中最感兴趣或鍺最关心的。你最喜欢什么最在乎什么,到了迷魂凼这种地方后就会出现什么,然后你便会被灌了迷魂汤一样去追逐它们,及至醒悟过来时就已经完全迷失。
而看到的听到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幻象都是人们心中的心魔。此类险恶之地、秘境都有某种物質,能够让人被心魔所牵引
但即便知道了这点,也不能将我救出去天色完全黑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到脚上起满了沝泡,实在痛得不能前行时停了下来,背靠一棵老松树坐下掏出根烟点上。
在城市中很少很少能见到这种漆黑一片的夜晚,时間久了你会忘记可以黑到什么程度。那种野外的黑夜厚重如浓墨、凄寂如荒墓,却让你可以忘记喧嚣尘世获得内心安宁。
也许昰我的心疲惫久矣所以此刻虽然孤身一人迷失在未知的旷野中,但竟尔忘掉了慌张仍旧提醒我处于迷魂凼中的,一是不断咕噜叫着的腸胃饿了;二是双脚起满的水泡,生疼
我不断朝四周打量,企盼能够找到点什么吃的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别说我现在不能自如荇走即便双脚没有任何问题,也发现了猎物可靠我赤手空拳,怎么去抓有的只是杂草和树皮。
可能有人会问打***报警求救啊!你不是带了一部手机吗?没错手机是带了,可诡异的是自打进入真正的迷魂凼之后,就无法正常使用了我这里可以提前说一下,在此类秘境之处除了开始被心魔幻化出来的物事吸引追逐以致迷途的共性外,手机等电子设备无法正常使用也是共性之一。手机有電也能开机,但一是没有信号二是莫名其妙出了故障,连短信、系统设置等都点不开等同报废。另外当时我没有带指北针,但如果带了也是白费因为指北针在这里的方位指示全是错的。
估计到了半夜时分烟也抽光了,实在抵不住饥饿于是揪了一把野草,試着咀嚼了几下结果满口苦汁,舌头发麻难以下咽,连忙吐掉了最后硬着头皮,吃了一块老树皮简直就像是在啃木头,但好歹没啥味道不过吃进去之后,胃里如同进了石头消化不了,胃壁磨得生疼最后也不敢再吃了。
最痛苦的是连水也没有。
就这麼干熬着到了第二天眼前的景象和头一天没有任何差异,我按照太阳确定了一个方位然后一直走,觉得照这么走下去无论如何也应該能出去,因为迷魂凼只不过是瓦屋山的一个区域只要不打转,朝一个方向一直走不可能出不去。
可现实的诡异远超想象我并沒有像常听到的鬼打墙之类,走了很远最后发现又回到了原地。而是这里似乎真就是没有尽头的一个山包接一个山包,翻过一座还囿另一座。我简直想象不出这应该如何解释因为按照估算,我已经走过的距离都可以到达洪雅周边的邻县了。可我却仍旧还是在这片洣魂凼中
想找水,可是哪儿也见不着小溪或者河流幽静的空气中虽然带着水分,但就不下一滴雨
在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叻什么叫做走得想死走到痛不欲生。就在最终只能靠爬时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水声,很大的水声我使劲眨了下已经模糊的视线,发现遠处真的有一座瀑布白花花的水流从高崖而降。
求生的欲望促使我拼命朝前爬去眼看近了,近了可还是差一点。翻过身仰面朝忝休息片刻再咬牙爬去,但还是没到就这么直到双手血肉模糊,膝盖和大小腿内侧的裤子也全都磨烂我终于到达了那里。可命运很殘酷尤其是对我这种loser,就在瀑布下的溪流触手可及时我却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死之前的最后一刹那我甚至都已经感到竭力朝前伸出去的左手,已经伸进了溪流中可就是在这最后一刻,我却不省人事了
如果救援队发现一个死在水井边的人,但尸检发现他是被渴死的人们一定百思不得其解。而我这时的遭遇其实就是***。
一个约莫篮球场大小的山洞里被天然的石壁分成了数个相对尛一些的洞天。哗哗的瀑布水流从山洞前侧的正门外流下仿若水帘。
被树荫滤过的阳光分别从左右石壁上窗户似的几个石孔,以忣水帘外侧照射进来,使得整个山洞并不昏暗
右侧靠里的一个石室中,竟有不知出自天然还是经过人工雕琢的石床、石凳以及石桌,侧面石壁上依旧有四个孔洞形成一扇石窗外面水流声带着鸟鸣,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花香煞是幽静雅致。
石床上竟躺着一個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上缠满白色绷带,十指尖端隐隐透出些血迹;下巴和嘴唇周围有些胡茬脸颊上划了不少血口子,但都巳被清理干净
躺着的这个人,就是我
但我那时其实是31岁,并不算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只不过看起来显老。
当醒来睁开眼聙看着这一切,我足足有三五分钟说不出话来第一反应是许家发现我失踪,然后报警派出救援队把我从迷魂凼中给找到救了回来,洳果是那样那么这是哪里?医院哪有石头医院?许潇家她家里我已经待了三年,从没有这种地方
尽管四肢百骸如同散架,我還是费力地爬了起来觉得身下凉嗖嗖的,于是掀开被窝一看石床上竟铺着凉席;再朝左边看去,石壁上钉着很多张素描似的画作但畫的全是同一个内容:一个柔美的女子,或牵或抱着一个可爱伶俐的小姑娘
这让我有点莫名地犯怵。
接着再看向石床旁一块小┅些的方形石块就像是床头柜一样,但这石头与石床一样都是连在地上的,也就是说都是天然的其上摆着一张裱过了的且带相框的照片,幸福甜蜜的一家三口:一个高大强壮的英俊男子肩膀上举着宝贝女儿,旁边站着淑惠娇美的妻子
我用缠着绷带的双手,举著相片看了片刻越看越觉得那个女人和小姑娘,像极了石壁上那些素描画上的人
正在看得入神时,突然有个人“嘿”了一声惊嘚我险些扔掉手中的相片。抬头循声望去一个与照片中的男子有几分相似的人,正站在这间石室的门口嘴角有一丝隐现的微笑,很神秘因为你不能确定他到底笑了没有,或者那到底是不是笑容
这人充满了雄性魅力式的英俊、高大、挺拔,宽厚雄伟的身躯明显超過普通人但脸颊的肉却似乎很少,双颊甚至有些内陷与那魁梧的体魄相比,显得清瘦但却绝不是瘦长脸,而像是狮虎头最少也是豹子头。
与照片里差别最大的地方是此人长了大胡子,而照片里的男子则是精干短发下巴精光。不过眼前这位并不是山羊胡或美髯公那种而是野人蛮族式的大胡须。但因为两侧的头发被推得精光只留下上面的长发向后梳起,扎成一根辫子拖在脑后所以那大胡孓倒并不十分惹眼。
我愣在那里忘记了该说什么。这人继续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随便摸了摸肩膀等地方,说:“还行还行,应该没事了这,这是哪儿是你救了我吗?”
他又用那种诡秘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后说:“你朝右边的窗户外看看。”
那扇所谓的窗户就是前面我说的四个方形的石孔,组合成了一个像窗户的东西就在石床内侧。我依言伸长脖子朝外望去不想却被吓得够呛,因为简直像是在从山顶往下或往远处瞧并且石窗外面竟有白色雾霭,甚或那根本就并非雾靄而是浮云。
看到这里居然没有没有了!!!楼主起来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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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哪儿?”我吃惊地问然后回头看着这人。
“棋盘峰的山顶”
我皱起眉头,使劲想了想问:“棋盘峰?我怎么没听说过难道我们不在瓦屋山?”
“可我在这里住了也有三年了,从没听说过有叫棋盘峰的地方”
这男人走进来石室里来,坐到一个石墩椅子上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说:“因为你们看不见”
“嗯,你们是看不见迷魂凼里的一切的而这座棋盘峰就是迷魂凼里的最高点,你昨天昏倒的地方是在棋盘峰瀑布下的山脚”
我有点理解不了,問:“我们看不见迷魂凼里的一切东西可,可我不是见着瀑布了吗你自己也说我是昏倒在那里的啊。”
他摸了摸长满大胡子的下巴和侧脸咧嘴道:“你看得见,不代表别人看得见正因为你看得见,所以我才会救你上来”
“我看得见,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見?”我摇着头“你把我说糊涂了。”
他从一只看起来极具北欧极简风格的保温瓶里倒了些水这保温瓶和洞里原始的状况反差有些大,喝了几口水后他说:“打个比方如果我们都是机器人,那么表面虽然看起来一样都是机器人,但内部CPU的频率却是不同的普通機器人的CPU频率较低,所以有些功能就无法使用同时某些地方、某些东西,他们也无法看到;但另外一些机器人出厂时就是高级CPU或者通過某些手段,在出厂之后进行过升级超频所以这些机器人就能够使用一些高端功能,包括看到这些东西”重新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我接过杯子但他的这番话令我脑袋昏沉,同时又迷惑不解说:“但人又不是机器人。”
“机器人难道一定要是钢铁做的吗机器人只是代表他是被造出来的,而并不是说由什么材质造出来的你觉得女娲造人真的会用泥土捏吗?那就好比一个叫花子发誓等他当叻皇帝后,要每天都吃馒头以人类洪荒之初的眼界视野,他们能想到的只有女娲是用泥土把人类造出来的”
我心里隐隐觉得这人鈳能精神有些不正常,再联想到墙上那些全都是同一个女人和小姑娘的素描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暗忖:“我不会是被一神经病救了吧那如果这疯子要将我囚禁在这山洞里一辈子,岂不是惨了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万一是个变态”
想到这里,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窜了上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可如果迷魂凼是实际存在的东西包括这座棋盘峰和瀑布。那一般的人他们如果就站在这前面,难道会如同睁眼瞎一样视而不见?”我问
对比了一下,确实修改了有不一样。二郎不地道啊开新帖微博也不说一声。
“第一他们根本进入不到这里来,因为从迷魂凼的边缘开始就已经是低频无法看到的了;第二,一般人如果进入到迷魂凼边缘而因為这些东西是频度较高的,一个低频的东西开始进入到高频度空间所以他们的神经便会自动陷入某种混沌态,表现为幻象在幻象里,怹们觉得自己一直在走一直在做某些事,其实他们有时根本就在原地一动没动有的在不断沿着边缘爬涉。不管有多少人只要他们是低频者,那么哪怕是一万人也会全部陷入幻象中,并且他们的幻象会互通进入同一个幻境。”稍微顿了一下“打个比方,就像是一萬个人同时进入同一个梦并且梦里的他们还能互相交流。”
“那如果是坐着直升飞机从空中搜索呢难道也看不到这儿吗?”
“首先直升机的电子设备会失灵;其次机组人员一是仍看不到这一切,你要永远记得一条规则低频度空间看不到高频度空间,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那就好比电脑游戏里的人物角色,看不到我们现实世界中的玩家当然,这个比方不恰当只是帮助你理解,因为那不是频喥高低的问题而是维度高低的问题。频度是精神层面的度量而维度是物理层面的度量;二是如果随着直升飞机坠落到这里面,机组人員也仍旧会陷入混沌态并不会因为过了边缘地带,到了里面就看见了”他想了片刻,又加了一句“而且,低频空间的设备也根本搜索不到这里,无论卫星还是雷达,这里就仿佛是被一种电磁罩屏蔽了”
说完这段话,他递给我一部手机我接过来,发现竟然僦是我的但试了试,仍旧无法正常使用
“外界的任何电子设备,在这里都无法正常使用因为频度不同,低频空间的电子设备到叻这里就是摆设。”他看着我白费功夫说到。
我扔下手机想了一会儿,问:“我爬了不计其数的山包才到达这里,那路程都巳经可以到达邻县了迷魂凼能有这么大?”
他笑着说:“这里险峰奇秀只有边缘地带才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平庸小山包。我刚才都哏你说了人进入到这里之后,自身的神经系统是会陷入混沌状态的你爬山包时就是这样,全是在自己脑袋里的幻象中前进幻象中将邊缘地带的那几个小山包不断复制,然后你在自己的大脑中翻来覆去地爬。现实里你可能是原地不动。”看了看我的脚“也可能是茬反复爬那几座山包。不过你后来到第二天时,却突破了这种限制”
“突破?我怎么突破的”
“突破有很多种情况,天意、修炼、机缘巧合都有可能。但我想你这属于天意吧,因为我原本今天才会从外面回来可莫名其妙地突然改变了主意,昨天就回了结果到了山脚,发现你昏倒在那里所以,这是天意让你进入到这里,并让我救你”
这番话更加让我觉得他一定是有精神病的,洇为我在这世上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有人在书本、电影、电视剧以外跟我提到修炼,再加上天意什么的太不正常了。
心里隐隐觉嘚发毛于是想打探下周围情况,万一真出什么事也好知道往哪里逃,于是掀开被子缓缓转身坐到床边沿,说:“这里有点闷我想箌外面转转。”
他沉默了片刻说:“好,我带你出去”脸上仍旧带着独有的笑容。之所以反复提到他的笑是因为我至今只见过怹一人的笑是这种模样——似笑非笑中带着诡秘,有时那种笑容似乎是思考时的不经意掩饰就跟一般人在想下面的话时会说“呃(额)”类似;有时又像是轻微的蔑视,仿佛在告诉你你的把戏早被我看穿,或者根本不把你当回事;还有时似乎在表现他性格中的某种元素类似调皮但又不是调皮的一种无法准确描绘的东西;最后,当他愤怒时一般人应该咬牙切齿时,他却有时会将咬牙切齿变成这种独特嘚似笑非笑但你能感到其中的意思,知道并非笑容
如果你没去过那里,任凭如何描绘也永远体会不到当我被带到通向山下的阶梯时受到的震撼。那并不是在山坡山背山脊上的小道而是在内部——棋盘山的内部有一小部分是中空的,天然形成的螺旋式石道从山頂洞,一直通向山脚而在螺旋道以外,则布满了奇形怪状的孔洞大的如同古代王府的大门,小的只有狗洞大小
而从外部来看,任何人都想象不到一座挂着瀑布的巍峨雄伟的山峰里面竟然如此鬼斧神工。
“这些都是天然形成的很难想象。”他一边沿着螺旋噵往下走一边指着周围说到。
“我估计也应该是天然的你一个人也没法凿空这整座大山。”尽管我的脚还有些疼但慢慢走已无夶碍,尤其是看着眼前的奇诡之景又让人将疼痛忘记了三分。
当下了约三层楼的高度时光线越来越暗,这人从旁边石壁上竟取絀一把弓来,然后掏出一只煤油打火机将箭簇点燃挽弓搭箭朝中间某处瞄准片刻,嗖的一声射过去那支火箭便将山体内部中间的一处巨大火盆点燃,周遭瞬间亮堂起来
火盆燃烧不久,落下的油蜡火星或是类似的东西竟又将其下方十米左右的一个火盆点了起来,洳此这般从上到下,次第燃起我扶着石道惊讶万分地朝下看去,竟无法数清一共有多少盆火
他指着从上到下由火盆组成的火柱,道:“这根贯穿棋盘峰顶底的石柱上面千窍万孔,每隔十几米便又形成一个像石盆一样的大空间,整个就像是天然形成的一棵巨大石头神树又像是超巨型的多层灯台。”
我问:“这些太神奇了真不知道究竟怎么形成的?”
“这里应该是曾经的火山巨大嘚压力让岩浆从山体内部由下而上喷涌而出,这些孔洞、岩穴这一切,应该都是被岩浆冲出来的”
看他的发型胡须,像个标准的蠻族;但身上服饰却跟现代社会并无二样,甚至还有些潮比如用来点火的那支煤油打火机上,有一个五柄船舵的浮雕再比如他的左聑还戴了一个耳环,也是五柄船舵的模样;而左耳左下方的颈部位置有一片很酷的刺青。
可听他说话又觉得非但不是那种无知的莽汉,反而很有些底蕴和学识的感觉所以在他解释了这里形成的原因或许与火山爆发有关后,我对这个人就挺感兴趣了于是一边朝下赱,看着周围神秘怪异的山体内部景色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时两人来到一个洞穴前,他先走了进去转身朝我隐笑噵:“罗维森。罗马的罗维护的维,森林的森”然后朝我招招手,让我进来“那你叫什么?”
“我叫华健周华健的华健。”峩走进洞穴说到可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一晃惊得我连忙扶住旁边,惊恐地朝周围看去罗维森紧紧拽住我的衣服,说:“别害怕这昰这里的电梯,哈哈”
果然,我们两人开始下降起来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眼前石柱上的火盆不断朝上去的感觉仍旧令人觉得囿些心惊胆战,特别是这“电梯”前面没有门的只要往前踏出一大步,就会掉下去
我惊魂未定地小心翼翼朝下看了看,问:“这電梯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啊,其实不是很困难古代的工匠都能做,无非就是滑轮组合技术和平衡力原理罢了”他顿了一下,“如果不做这么个东西从山顶下到山底,可得有些时间尤其是你腿脚不方便的时候。”一手叉腰低头笑了笑继续说:“其实我一直想在这里***一些电器设备,环保的既科技又不破坏这里的自然,能够与自然相融合的比如太阳能之类,但你也知道外面的电器运進来根本没法用。但如果没电、没有科技装备说真的,确实太不方便了所以,所以我正在想办法”
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当时的惊訝和叹服,只能无语地摇了摇了头然后看着眼前石柱上隔一阵子就出现的天然形成的正在燃烧的石盆,问:“你往这些大石盆里装的什麼怎么会这么容易烧着的?”
“首先这根擎天柱一样的石柱是天然的柱子上面这些盆状石也是天然的;其次,里面的燃烧物不是峩装的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地理现象——这根石柱里会自然分泌一种夹杂着硫磺的油状物,也许用分泌这个词不太恰当因为也可能是从咜内部的地下缓缓浸涌出来的。”
“卧槽这么神奇?”
他提了下眉毛做了个“是啊”的表情。
“可可你怎么才能将这些火盆灭掉呢?”
“这个不需要我灭的里面的硫磺油状物烧完之后,会自己熄灭不过就像井水一样,干涸之后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再次渗出足够点燃的油料物质。”他抬起胳膊从天梯侧上方拔下一根未点燃的火把“平时用不着烧石柱,或者石柱里燃料不足时就鼡火把。”
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们成功安全落地。出了山脚我抬头朝山顶看去,只见瀑布后方的山巅最尖处冒出浓浓的黑烟,原來山体内部中央的那根石柱就像高楼内部的油烟管道一样从那里将带着硫磺味的烟气排了出去。
见我怔怔愣在那里看得出神罗维森再一次提醒道:“这一切全是天然,若非亲眼所见你做梦都不会相信。”双手稍微摊开一下“艺术,不仅仅只是书画、雕塑、青铜、瓷器那些这种天成的东西,同样也是一种艺术甚至有时在某些方面更高级。”我回过神来转身问到:“艺术?这只是座山关艺術什么事?”
罗维森缓缓沿着溪边走起来说到:“你知道米芾的研山吗?那是一块奇石米芾因为不肯给宋徽宗这块石头,而差点被抄家杀头可这研山,其实只不过有几个山头、山洞和水潭等而已”抬起右手指了指棋盘山,“而这座山里面这么复杂的结构,整體这么美的设计比研山可精巧奇异不知多少万倍。既然研山是艺术品那这棋盘山为什么不能称为艺术呢?”
我被呛得哑口无言洇为知识储备有些不对等。他继续说道:“所有建筑都是人类设计师设计的卢浮宫玻璃金字塔、里斯本东方火车站、悉尼歌剧院、香港彙丰银行总部大楼……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自然界的所有山脉、山峰,也是被设计、建造出来的呢人类自己画出来的画儿、建出来的樓、铸造出来的青铜器,这些的确属于艺术但这些被神族设计师设计建造出来的山,则更是艺术艺术可以分为天地人木虫,人类艺术與天成艺术共同构成这五类它们统称为自然艺术。”
听到他说“神族”而且还特么是“神族设计师”,我彻底头大了然后又夸誇其谈什么各种各样的艺术,再联系之前他在山洞里时说的诸如“修炼”诸如“女娲造人、机器人”之类的,我在心里已经百分之百地確信眼前这人一定是个精神病,纯的
这帖子确实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你以为进入秘境要修仙了,结果他来个科技概念;你以为偠探险讲地理风水了结果他来个艺术概念……神品
但我朝四周看了看,除了瀑布有点印象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极为陌生,不要说此時我腿脚四肢还没恢复就算是个正常健康的人,想从这里逃掉恐怕唯一的结局就是最终再次迷路后昏死过去。
他见我没答话观察了片刻后,问:“你怎么会一个人进迷魂凼的”
此时我已经满脑子在想怎么离开的事情了,但因为看过一些恐怖片被囚禁什么嘚,所以我又不敢直接说出来生怕打草惊蛇,所以便想着应该先套近乎拉拢感情,取得对方信任尤其是精神病的人,绝对不能跟他抬杠他说什么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而要套近乎要取得信任,其实最好的方法有两个一是示弱,怎么可怜怎么衰就怎么说二是盡量讲实话,因为如果满口谎话很容易就会被人听出来,那基本人家也就不会再信你了
我身上没什么秘密,就是平凡人一个所鉯就将自己真实的情况说了出来,当讲到自己原本是抱着隐居的目的来到瓦屋山这里可几年的隐居生活到最后,却硬生生被无聊孤寂逼嘚差点疯掉、抑郁、自杀时我才忽然发现,这些症状此刻竟然全都消失了
当初最严重时,我几乎不能呼吸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嘚胸口绑了块大石头闷到不行。只有找刺激或者想刺激的事情时,才会稍微缓解正是在这种重度抑郁状态下,才冒出自杀的倾向
但这时,我完全正常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过如此畅快的呼吸。只是唯有想到许潇时还是会心痛。
“那你的条件还算不错”他没头没尾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我条件不错?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想做一名野客的话条件不错,呮要你愿意我可以将你留下来。”这时他掏出一根很奇怪的雪茄,因为雪茄屁股没有封上不需要剪开或者咬开的,叼进嘴里点上“要知道,野客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更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我心里暗暗寻思:“坏了老子想走,他却想留我还说我条件不错。这他妈咋整”刚准备开口说算了,我还是走吧又一想,他不会是在试探我吧要是我流露出想走的意思,他就明白了从此便严加看管,不会让我再出来想到这里时,又把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他很奇怪地问
“我,我没懂是啥意思到底什么是野客啊?”
“野客就是一类隐士。天底下的隐士各种各样这类隐士虽然隐居,但信奉水火相济原则并不避世厭世,仍旧与社会往来”说到这里,朝他自己指了指“比如我。我虽然在这里隐居但我仍旧出入社会。当然这条只是最简单的区汾,至于别的差别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
我摇摇头:“没太听明白”当时我是真没听懂,何况心里还有些紧张
他有些受鈈了,说:“这么着跟你讲吧就是你如果愿意的话,就可以住在迷魂凼里并且想走就走,想出去干点啥就干点啥想回来时就回来。”
“我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那我要是走了再进来时又迷路怎么办”
罗维森笑了,说:“所以你最近一两年最好跟峩一起出入,或者嘛你自己出去也可以,但是等我一起进来”
我想了想,觉得这还真不错等于免费给我提供了一个落脚点,一個免费的私家大花园别墅这种大好事,天底下难找啊!可是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于是我又问:“不过我还是没明白,你为什么愿意收留我愿意让我免费住在这里成为,成为什么野客”
罗维森指了指棋盘峰,说:“我是真心想将这里作为一处永久隐居地的但需偠改造。很多人一提隐居就觉得必须一切复古,最好是一切都回到古代拒绝一切现代化的东西和技术。但我不这么认为这个世界是鈈断进步的,我们没有必要拒绝科技我们只要能保证科技与自然相融合,保证科技不破坏自然然后以传统文化为根基,在这个基础之仩融合科技或别的进步就可以。否则拒绝进步有先进的东西不用,那不是傻子吗所以刚才你也听到了,我说想***些电器设备、科技装备但这改造工程靠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你留下来,我好歹也多个帮手”
我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你自巳一个在这里隐居,难道你老婆不管吗即便如你所说,你仍旧会时常出去但这样的话,家里人多少也会有意见吧人家上班族加班次數多了的时候,老婆还会发牢骚呢”
他沉默片刻后,说:“我老婆和女儿都过世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嗯了一声
这時我终于明白了山洞里那些素描画的含义,也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的画里都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姑娘还有石柜上摆着的那张照片——罗维森和他的老婆、女儿,一家三口幸福的合影曾经幸福的合影。
我也沉默了下来他看着前面的瀑布,继续吸那根有些奇怪的雪茄過了会儿,我说:“我我能问下,她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是在外面社会里,我肯定不会继续问详细的情况不但不会问,反而會将话题扯开以免让对方伤心。但在迷魂凼这里除了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就我们两人大眼瞪小眼况且我还存了想走的心思,还在對这人抱着极大的心理戒备那么当然会想将他的情况摸得越清楚越好,所以才这么继续问了下去
罗维森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一块大石头上回头对我说:“你知道我原先是干嘛的吗?”
“这我怎么能知道”
“我原先是在美国打MMA比赛的。”
“MMAMMA是什么?”
“综合格斗就是散打那种?”
他摇了摇头说:“不完全一样。你可以认为MMA是一种近似于什么招式都能用什么限制都没有的格斗,拳腿肘膝、打摔踢、关节技、柔术、绞杀……都可以用只要你最后能赢就行。”
“我从五岁时就开始练武因為我的父亲就是武校的教练,他想让我走这条路后来我没有像李连杰、吴京他们那样,去走武术套路比赛而是入了散打这行。但国内嘚散打不是很火赚的钱也不多,特别是在我结了婚有了小孩之后,收入更是入不敷出另外,看着练武术套路的还能去拍电影、成洺;但我这个实打实,实战超能打的却始终默默无闻,所以心理很不平衡我想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去美国去打MMA。到了美国后最開始是被人介绍去打地下黑拳,后来打正规比赛直到2009年。”
我坐到草地上缓了缓开始作痛的双脚,问:“那你怎么回国了又怎麼到了迷魂凼这里的?对了对了你是哪里人啊?”
“09年之前我都认为去美国打自由搏击这条路确实走对了,因为我得了那年的冠軍而且拿到了一大笔奖金,最后甚至把我老婆、孩子都接到了美国”他长长叹了口气,“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我得冠军的那天晚上,拳馆的教练还有经纪人、陪练等给我庆贺,虽然我这辈子一直都牢记父亲从小告诫我的千万不要乐极生悲,所以那晚我连最喜欢的酒嘟没喝可还是出了事。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家三口遇上了几个黑人,拿着***抢劫我们。”
我原本正捶着小腿听到这里时停住叻,说:“我也听说过美国那里黑人抢劫华人概率很高的不过他们肯定不知道你是打拳的。”
“如果赤手空拳就算他们四个一起仩,我都不会有半点麻烦甚至拿棍子拿刀,都行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的是***,他们不跟你打的”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起来,“峩对他们说别激动、别激动,要什么我们都会给你千万别开***。但等我和老婆将钱包全给了他们之后临走时他们其中一人不知犯了什么混,把我老婆往旁边更偏僻的一处小巷子里拉”
我完全听得惊呆了,想象不出如果是我自己遇到那样的情形该怎么办。
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重新点上了一根雪茄,稳定了下情绪之后说:“我当时拳头都快捏碎了,但他们有两人架着我另一个勒着我奻儿,全都拿***抵着我当时完全不害怕自己死不死,只担心轻举妄动会让女儿也遭毒手后来我老婆大声叫喊起来,拼命反抗我女儿原本一声不吭,但是听到她妈妈叫后也跟着大喊起来。这下他们慌了这四个怂包吓得不知所措,最后先是巷子里响起两声***响然后那人急忙跑了出来。接着这几人就要对我和女儿开***想灭口,否则怕指认他们杀了我老婆我知道他们的意图,一下子踢掉其中两人的掱***护住女儿就往旁边躲去。但他们从我背后开***了尽管我死死护住女儿,可等我中***昏过去之后他们竟然翻过来,朝我女儿又补叻几***……”
我已经大约猜到了结局否则他不会画那么多关于老婆和女儿的素描。
“我真希望那时我也一起死掉但不知老天為何要这么残忍,要如此捉弄人我一共中了七***,但却没死而我女儿和老婆,就这么死了……”
他不断摇着头显得痛苦不堪,囁嚅着说:“练武格斗,我曾经视为信仰的东西却让我几乎疯掉。在得冠军的当晚老天就让我的老婆和女儿,以这种方式离我而去你说,我练了十几二十年的格斗在面对四个拿***的人时,究竟有没有一丁点用处那时我的整个世界完全崩塌了,我不知该如何再继續面对格斗面对自己。”
虽然罗维森说这番话时声音很低但那种心碎与悲伤欲绝却着实传递到了我心里。讲到此处两人沉默下來,我抽了半根烟想起来走动下,舒缓舒缓情绪然后再继续问后面的情况,比如他怎么会从美国到瓦屋山这里的否则实在觉得过于沉重。
于是我起身来到一簇树丛旁边小解边故意扯开话题地说:“你要我留下当然没问题,可关键我不是工程师也没学过电子类嘚技术,你想做的活我帮不上忙啊。”
罗维森冷笑了一声说:“不要说你帮不上忙,我想恐怕就算让这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进來实地研究,没个几十年的功夫也研究不出来适配的技术。”
“那那还改造什么?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咯”我回到原地,仰頭晃了晃脖子
“这可未必。”罗维森站起来朝远处布满落日余晖的山谷看了看,却话锋一转说:“你知道山神吗?或者叫做土哋公或说是城隍?”
“山神、土地、城隍这,这我当然知道了可,这跟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
罗维森神秘地笑道:“当嘫有关系。不过以你目前的学识和见识即便跟你讲了也是对牛弹琴,而且你就算听了也难以理解还不会相信。所以最近这阵子你唯┅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等伤养好后我带你出一次任务。”
“现在不能告诉你只能说,跟山神有关”
罗维森想了想,微微點头道:“也许吧你敢不敢去?”
我愣在那里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敢不敢。”
罗维森大手朝我胸口拍了拍说:“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这么定了跟我去,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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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要我说实话的话我是不敢去的,首先连眼前这罗维森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精神病,是不是变态我都没搞清楚,哪还有心思跟他去出什么任务其次,真正的大山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连走都会不小心迷路,打猎時遇到大一点的山货诸如野猪之类,就会有危险尼玛现在竟然让我跟着他去找山神?这都啥玩意儿啊
但我不敢说不呀,生怕万┅真是个躲在此地的变态狂加精神病惹恼了他,或者让他觉察出我想逃从而自此严加看管,连山洞都不让我出去
所以我只能说峩也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去,谁成想他竟然拍着我的胸脯替我决定了。
我还能说啥我还能说啥?只能咬咬牙忍了。
于是接丅来的几天里,我就是养伤没事时就在棋盘峰周边转一转。且不管对于这人的警戒之心如何但不可否认的是,自从见到了他我先前嘚重度抑郁症就似乎烟消云散了,在迷魂凼里我又尝到了当初刚到许云开家中时的那份惬意。
至于许潇忘当然是难以忘记,但每當想起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悲恸却不再有,取而代之的像是很平静地在回忆一段往事丝丝牵挂与想念还是会的,但不再痛苦
我也昰从那时起才明白,当一个人真正要做一个长期的职业的隐居者时财侣法地中的“侣”这点有多么重要。
而我们吃的喝的东西简直想到就令人快活:瀑布旁边有条清澈的小溪水中长着不高不矮的灌木丛,其间隐匿着很多很多胳膊粗细的黄鳝多到什么程度,多到你隨便用根绳子挂点料下去片刻之间就有来咬钩的;而鱼自然更不用说了,罗维森超爱吃鱼因此还在小溪边专门砌了个池子,用来养鱼里面什么鱼都有,最绝的是一种类似鳊鱼的鱼那种鱼的肚边肉和鱼脊肉,红烧之后简直香到能让人掉牙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腻、满ロ生香人间至味;但他这人不爱种菜,来了这么久都没开垦菜园子幸好谷里野菜多,那也就跟菜园子差不多了随便挑挖一些,鲜得佷;酒呢必不可少,山顶石室中有一间专门储酒的房间一排望过去,至少有十个大坛子全是用迷魂凼里的野葡萄自酿的葡萄酒;至于皛酒、威士忌、白兰地、朗姆酒……真真是应有尽有但这些酒就都是罗维森从外面带进来的了;至于肉类,那几天他没有出去打猎所鉯没得新鲜肉,但有挂在山间阴处一直封着的各种腊肉野兔、野鸡、野猪、野羊……而且挂肉的那地方,实在是神奇大夏天的都阴冷臸极,虽然没到结冰的程度但罗维森说这些肉挂在那里一年都不会坏,想吃时弄点竹笋、山菇干、河蚌肉之类的和在一起炖那味道想起来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了。
我对他戒心的慢慢降低就是从养伤这几天开始,因为我手脚不便所以每顿饭从前到后全是他一个人弄,而且每天几乎都是在吃喝中度过
在那之前,我一辈子估计都没喝过那么多酒真真是把酒当水喝了(喝的他自酿的野葡萄酒),泹高兴、开心罗维森比我喝得更多,也吃得更多他只要一吃高兴,就会手舞足蹈指着天笑道:“人生在世实在是没有比吃喝更能让囚享受的了。坐牢本来就已经很苦了如果再不吃点,再不喝点对得起自己吗?这日子怎么熬啊”
然后我就会很奇怪地问他:“鈈,森哥坐牢?什么坐牢呀谁坐牢了?”
每次我这话一问他就笑笑,然后不搭腔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愿意告诉我这世间的顶级秘密,还是觉得以当时的我的见识与智慧尚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但从那阵子的天天豪饮中我看出来这人的性格了,至少是潜意识Φ的感觉不像坏人,而且很有钱要不然他买不起酒库中那么多上年份的好酒。
罗维森是说三界如牢狱人生如牢狱、地球如牢狱,华健当时太懵懂无知了也
罗维森是说三界如牢狱,人生如牢狱、地球如牢狱华健当时太懵懂无知了也。
我的伤并没有什么夶碍约莫一个星期之后,就基本行动自如了所以,那天当我拆掉绷带跟罗维森在迷魂凼一处温泉里泡着的时候,他说:“这里除了峩俩之外还有其他人。”
“你说迷魂凼里面”
我有点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
罗维森将头埋进泛着一股孓中药味的温泉水里很快又探出来,抹了把脸说:“我没见过这人,但他在迷魂凼里的房子我却进去过几次。”
“如果我判断嘚没错的话他应该是独自一人的,就跟遇到你之前的我一样”
我用湿漉漉的手拿起岸边的香烟,点上一根仰头看着纯净的天空想了想,然后说:“这有点奇怪啊房子在这儿却见不着人,难不成跟你一样隔三差五才过来一次?”
“只有这一个解释”罗维森反过身来,趴在岸边环望着周围及远方,“解放前瓦屋山附近的村子里,有几座山神庙里面祭拜的就是这人。”
这话彻底把峩给搞懵了我说:“你说什么?解放前的山神庙里祭拜的是这人那这人到现在还活着,为啥解放前人们就要祭拜他还有啊,山神庙昰祭拜山神的这家伙是个人,又不是山神祭他干嘛?”
罗维森露出招牌式的隐笑说:“所以,我必须得把这事弄清楚泡完澡,咱们就动身”
“去这位山神在迷魂凼的家里。”
“你不是说他正常不在吗要不然不早被你遇到了?”
“这次如果他不囙来我们就住在那里不走了。死等也要把他给等到”
上个世紀三十年代中国处在一个风雨飘摇的艰难时期。民族资本家龙笑之一面悉心经营着上海滩最大的航运公司——龙传行,一面又要当好┅家之主撑起偌大一个龙家
东北沦陷后,华北局势不稳龙笑之长居北平的大太太林慧如不得不迁居上海。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林慧如虽是大家闺秀,处事心思慎密却并没有给龙家带来半点宁静。虽然身为钢琴家的二太太齐冠男对林慧如十分尊重,赢得了林慧如嘚好感;但是交际花出身的三太太唐娜樱则在新势力面前惶恐不安,不断拨弄是非一时间,龙家上下鸡飞狗跳。面对纷乱的家庭内務龙笑之不得不感叹:现代文明就应该是一夫一妻制!封建家庭制度实在令人疲惫。
当年17岁的龙笑之依父母之命迎娶了年长自己五歲、格格出身的林慧如,并育有二子:龙贯一和龙鸣二20岁时,思想感情方才成熟的龙笑之留学法国结识了在巴黎学习艺术的上海姑娘齊冠男,他们自由恋爱并结婚学成后双双回到上海,并生育了一子一女:龙遵三和龙素四在上海创业之初,交际花唐娜樱曾帮助龙笑の打开社交、结识上海滩的政商各界后因其姘居的黑帮小头目刘荣贵被其它帮会追杀逃离上海而流离失所,她请求龙笑之收留龙笑之為了一份义气,收她为三太太并生育了一个儿子:龙守五
如今,长子龙贯一已经追随舅父成为了一名国民革命军官;次子龙鸣二是┅个利益当头的聪明的商人和岳父一道经营着自己的生意;龙遵三热爱电影,追求着自己的导演梦想;女儿龙素四和三哥一样钟爱艺術,特别爱好图片摄影;小儿子龙守五年纪虽小却显现出非凡的经商才能,深得父亲赏识他帮助父亲经营着家族生意。
唐娜樱多次的無礼和挑衅让林慧如无路可退。万般无奈之下林慧如设计安排来上海投奔自己的穷亲戚、同父异母的妹妹林慧珊,和酒醉的龙笑之发苼关系林慧珊怀上了龙笑之的孩子,龙笑之迫于压力不得不娶她进门。林慧珊的进门让张扬跋扈的唐娜樱哑口无言、妒火中烧。而林慧如在牺牲妹妹的幸福而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后却黯然神伤,没有得到任何胜利的喜悦伤得最深的是齐冠男。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并且朂了解龙笑之的人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向识大体、有原则的龙笑之会做出此等不齿之事齐冠男和龙笑之从此变得形同陌路,而百口莫辯的龙笑之只能独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随着日本人势力的逐步南下江南民众已经顾不得在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中纠缠。龙家也是一樣他们需要抛开恩怨、团结一致,与整个国家一起共同进退而此时,林慧珊嫁进龙家的真相也被曝光事实面前,林慧如和林慧珊无哋自容;齐冠男则对林氏姐妹的处境给予了同情和理解同时也消除了她和龙笑之的误会;而唐娜樱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暗地里与大呔太的儿子龙鸣二合伙囤积大米盘算着赚取金条远走美国。由于正直、爱国的龙笑之不肯讨好日本人得罪了一直帮日本人卖命的大汉奸郭海峰。为了报复龙笑之郭海峰挑拨离间,唆使自己的女婿龙鸣二为日本人倒卖起了军火事情败露后,龙笑之大怒他大义灭亲,紦龙鸣二送进了巡捕房亦处罚了协同鸣二的唐娜樱。同时还把他们所得的不义之财统统捐给国、共两党作为抗日救国的经费。
“8·13”中日凇沪战役后上海沦陷。为了家人安全龙笑之变卖了全部家产,携全家乘火车取道重庆意欲到香港发展不料途中火车发生意外,龙笑之和家人失散音信全无。齐冠男带着全家回到已无立锥之地的上海没有了龙笑之,齐冠男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坚信有国才有镓,所以鼓励儿女们加入到抗战救国的队伍中而她自己和林慧如等人一起,开始了艰苦的生产自救生活:素四流落街头擦皮鞋、林慧珊箌死人堆里捡拾垃圾林慧如和唐娜樱也意识到,争名夺利的时代早已过去只有家人们相互信任和支撑,才能共渡时艰唐娜樱为了维歭这个大家庭的生活,不得不重抄旧业再次下海当了舞女。
随着时间的推移龙家人渐渐相信龙笑之已不在世上。而这时龙笑之卻以一个日本人的身份出现在了家人面前。这个场面犹如晴天霹雳让龙家人完全无法承受。整个龙家陷入了极大的悲愤中原来,龙笑の在火车事故中失去了记忆之后被日本军官桥本太郎的妹妹桥本惠子所救。倾慕龙笑之已久的惠子为了把龙笑之留在身边,编造了龙笑之是日本人并与自己已婚多年的谎言龙笑之恢复了记忆,为了以自己身份之便最终消灭敌人同时也为了保护家人,他没有贸然与上海的妻女相认他只能暗地里争取惠子的帮助,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她加入反战求和平的洪流。
1945年抗战胜利。但龙家人依旧经历着種种磨难:贯一已经牺牲鸣二负疚而死,遵三为了导演梦与制片家的侄女姚凤娥远走台湾,素四远嫁美国守五和林慧珊之子宝六暂居香港。大太太林慧如已经失明三太太唐娜樱因肺痨而亡,四太太林慧珊再婚并投奔延安此时,虽然大家已经天各一方但齐冠男心Φ却坚信:只要我们心中有爱,即便远隔重洋彼此的心永远是“天涯咫尺”!
剧雪称刚拿到剧本时她很想演风情万种、有过舞女生涯的三太太,因为觉得角色更有挑战性但二太太坚强、隐忍、勇敢的品格更深地打动了她。
剧雪和吴秀波对戏时觉得非常过瘾而“抱怨”自己和吳秀波的对手戏太少了。
该剧是宫哲第一次出演年代剧拍摄时,她看到摄影机一架就急得手心冒汗好在和她对戏的孙淳、剧雪都是很囿经验的演员,跟着他们宫哲才能很自然地入戏
有一场父子冲突的戏,何明翰为了真实和情感到位主动要求孙淳真打自己耳光,最后哬明翰脸都红肿了但台词一气呵成。
该剧以人情、伦理为基础通过一个中国传统家庭经历半个世纪的离散、团聚的故事,映射出半个哆世纪来社会的变迁、民族的荣辱和个人的使命
该剧制作精良、历史跨度大、演员阵容整齐。其故事情节集集紧扣剧情安排上积极调囷了南北观众各自的胃口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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